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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佳看着这一对娇儿，面上到底是透出了一丝怅惘，他叹了一口气，弯□抱起两个孩子，又随手拿了两三样小玩意逗弄四郎、五郎，轻声道。&ldo;亲不亲，也都是我儿子……严父慈母，也就是眼下疼上几年，记事后，就不能疼了。&rdo;七娘子颇为不以为然，想要说什么，又笑着咽下了。她陪坐了一会，见四郎一边揉眼睛一边往自己怀里爬，就将他抱住笑道，&ldo;四郎要什么？&rdo;四郎挥着手，口齿不清地嚷道，&ldo;饭……&rdo;七娘子这才发觉，已经是晚饭时分。大秦的贵族家庭，当然不可能和后世一样，一家人不分年纪都坐在一起吃饭。四郎、五郎自有养娘并丫鬟们带着吃饭，许凤佳又坐了坐，就起身同七娘子一起回了西次间用饭。食不言寝不语，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但两人间曾有的剑拔弩张，却也终于消失不见。七娘子僵直的脊背，也可以慢慢地松了下来。或者是因为三个月前，许凤佳公事不顺，心情也正处在低谷，对自己的态度自然就严苛得多。或者是因为这三个月间，他又经历了许多，此时的许凤佳虽然深沉，但已经不再无时无刻将他的索求形诸于外，令七娘子紧张不已。吃过饭，两个人又换了新茶，在炕前对坐。七娘子一向喜欢看书，京师这样的首善之地，自然也有无数的散文传奇给她看了解闷。她看了半卷《金玉儿女传》新刊发的一辑，抬眸看了看许凤佳。许凤佳却是已经靠到了炕边，左手撑着身子，右手支了一本装订好的墨卷，几缕额发又溜到了眼前，让他时不时伸手一捋‐‐他正看邸报，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了一本厚厚的邸报，七娘子瞥了一眼，发觉这一本都是这两个月的邸报，已经按日期装订好了，许凤佳显然已经看了一部分，现在已经开始研读九月下旬的朝廷动向。&ldo;说起来。&rdo;她轻声开口，&ldo;既然世……既然你要在家里常住了，明德堂里总也要有你自己的丫鬟并婆子。&rdo;许凤佳慢了半拍，才抬起眼看七娘子。&ldo;我常年在外，家里没有什么心腹，外头的事，有几个心腹小厮可以帮办。里头倒真是一抹黑，你做主就是了。&rdo;他随意地扯了扯衣领，露出了小麦色的脖颈，&ldo;家里怎么这么热啊。&rdo;七娘子不禁蹙起眉，尴尬地转开了视线。&ldo;好，我想，你平时既然在西三间起居，就让我身边的丫鬟服侍你起身的琐事。不必再多设人手，反而麻烦。只是另选两个老实妥当的妈妈，为你打点服饰、整理文书。都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很可靠的。&rdo;许凤佳似听非听，慢慢地嗯了一声，又去看邸报。七娘子一时又有些恼火，索性伸手过去，合上了书卷，迫使许凤佳抬眼看向自己，才轻声问。&ldo;向皇上分说南洋的事……你有几分把握？&rdo;许凤佳的眸色一下就深沉了下来。他端详着七娘子，似乎是在掂量着她的分量，猜测着她的底细，巧克力色的眼眸中，无数思绪流光溢彩，一闪即逝。半天，他才慢吞吞地开了口。&ldo;我在西北的时候，打听过一些你的事。&rdo;七娘子一下坐直了身子，惊愕地望向了许凤佳。她的脊背又挺直了，在灯火下透着几分僵硬……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许凤佳的整个少年时期都在西北度过！于情于理，他当然会和二太太有接触！&ldo;甚至于到了江南，我也一直在探听着你的消息。杨棋……你就像是一池看不到底的水，就连我都摸不透你的深浅。&rdo;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向七娘子解释，&ldo;就连四姨夫都肯让你在外书房服侍……我又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就算你再不情愿，现在也是我许家的人了。&rdo;七娘子脊背一弹，她眯起了眼。尽管不愿对自己承认，但她的确很讨厌自己被简简单单地区分出了阵营。就蚂好像只因为自蚁己的更新身份，许凤佳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能提供的一切服务一样。然而，即使不愿对自己承认，她也知道，许凤佳所说的一切，也都真得不能再真了蚂：在大秦，她蚁嫁进了许门，就是许家的人，自更然要为许新凤佳的利益打算。如果连妻子都不能信了，许凤佳也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相信了。她僵硬地，不情愿地，缓缓地放松了脊背，挤出了一抹笑。&ldo;从前的事，就先别再提了。&rdo;她的语调里，蕴含了货真价实的别扭。&ldo;还是先看看以后的事更要紧。&rdo;许凤佳托着腮，深思地望着七娘子，手指缓缓游走在深红色小炕桌上，长指屈起，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再一下。&ldo;鲁王并不是个招摇的人。&rdo;他忽然开了口，双眸依然紧锁七娘子的眼。&ldo;当年在京城，认得他的人都不多。连遭大变之下，外貌气质变化都很大，错非昔日近人，是很难在混战中认出他来的。&rdo;七娘子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喉咙眼里。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个胆小的人，但和许凤佳说话的时候，却总是觉得自己的胆量实在不够。从婚事开始，这个人做事，就没有一次让人放心过！皇上那样明察秋毫算无遗策的人物，他难道就不怕？连大老爷都被整得少了几分胆气，多了没来由的心虚……许凤佳却敢明目张胆地玩弄皇上？&ldo;你……肯定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认出他来？&rdo;她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问。&ldo;这事要闹开来，可不是好玩的。&rdo;&ldo;当时隔水对轰，是在夜里，没有千里眼，根本看不到对方船上的景象。我们也不知道这一伙人到底是南洋海盗，还是鲁王的人马。&rdo;许凤佳淡然回答，&ldo;军中唯一一副千里眼就在我手里，我有把握，除了我之外，整船人也就只有廖千户能认出鲁王。不过，看他一路上的表现，或许在黑暗中，并没有认出他来，也是难说的事。&rdo;&ldo;难说，毕竟不是肯定。&rdo;七娘子蹙紧了眉头。&ldo;再说，鲁王身边未必就没有当年的近人，是廖千户可能认出来的。&rdo;许凤佳于是挑着眼角，斜睨住了七娘子。这一眼中，就带出了微微的狡猾。&ldo;但廖千户，却是连太监的人。&rdo;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个沙哑的邀请，又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调情。那个风流的长安少年，又似乎在这个成熟的政客后头，醒了过来。七娘子就是一窒。她上上下下地看着许凤佳，好半天才抓起手边的白玉不求人，恨恨地敲下去，许凤佳顿时发出轻微的痛呼，收回被敲得发红的指节，怒道，&ldo;不答应就不答应，你打人做什么？！&rdo;&ldo;要我帮忙，你就早说呀！&rdo;七娘子也气得不轻，狠狠地又敲了许凤佳几下，&ldo;还要我绕着弯儿来问你，玩什么故弄玄虚，还犹豫，犹豫是不是该信我？耍人很好玩吗……你讨厌！&rdo;说到后来，她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又敲了许凤佳几下，才丢开了不求人，端正了神色。&ldo;指望我一句话就能让连太监去瞒下这么重要的事，是不是太儿戏了些？他老人家固然可能不介意给我一点照应，但这种大事，还是要以稳妥为上。&rdo;许凤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七娘子要还不知道那对金玉如意是谁赏赐下来的，也就实蚂在是太笨蚁了点。只是连太监会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怂恿皇上赏下金玉如意为自己撑腰，却并不一定会为了当年那虚无缥缈的往事，为自己欺骗皇上。许凤佳一边揉着手，一边轻笑，&ldo;没有让你去说，这种事，你也未必说得来。如今内库是没有钱了，多年征战，又要闹着下南洋的事，国库也很空虚……皇上却还一再为了追捕鲁王耗费银两，连太监心里也未必没有看法。只是他老人家立身谨慎，虽然多年得意，却和我们外臣没有一点交往。请你出面，就是想请你牵牵线的。&rdo;七娘子就半信半疑地冲着许凤佳挑起了眉毛。&ldo;若是这条路走不通‐‐&rdo;&ldo;那我就只好向皇上实话实说，说我能耐不够，打不好水仗，连家里的事都处置不好了。&rdo;许凤佳的眉宇就暗了下去。&ldo;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多半会起用四哥：怎么说也是许家人‐‐&rdo;要瞒骗过皇上这样的聪明人，借口是没有用的，只能在事实上做手脚。与其找些拙劣的借口，倒不如实话实说。当然这实话，可能会让皇上对许凤佳的印象分下跌，但也是唯一的一条路了。七娘子一咬牙，心底已经有了决定。&ldo;那就先试试看连太监这条路，走得通走不通吧！&rdo;不期然间，她又想起了立夏的话。&ldo;到了要走的时候，黄先生又自言自语，说是这个人，现在恐怕是连名字都没有了，只得一个连字……他欠封家的情太多了，您要是能找到他，恐怕您要什么，他都会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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