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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开了。自己真是傻，居然没有转过弯来。&ldo;你也知道，梁妈妈是太太身边的老人了。&rdo;她笑着握住了白露的手，&ldo;据我所知，三姨身边的老妈妈，和梁妈妈就是老相识。&rdo;白露愣了愣，露出思索的神情，听着七娘子继续往下说。&ldo;老妈妈当然是红人，不过，三姨身边当年的陪嫁，也总有些是不那么当红的。这么多年下来，陪房们在府中结亲繁衍，主子们泾渭分明，下人们之间，未必就走得那么疏远……&rdo;看着白露面露恍然，七娘子心下就是一安：出嫁后历练了几年，这丫头越发精灵了。&ldo;给你的差事，暂时不会太体面，也不会太繁重。你别在府里住，我出钱，去隔邻的四条胡同里租套房子，闲了你就四处串串门……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吧？&rdo;四条胡同里住的，多半都是许家的下人。白露甜甜地笑了，&ldo;姑娘放心吧，这种事，我做得惯了。&rdo;她本来就是以传递消息见长，这几年跟着梁妈妈搞人事，更是长于交际，这种事，当然是她的长项。七娘子就欣慰地叹了口气，&ldo;还好你上京了，不然我手头上还真是无人可用！&rdo;又叮嘱白露，&ldo;不要为你男人担心，陪嫁的庄子上还少人管，我也有意在京城物色几间店面……缺人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只管安心做事，亏待不了你。&rdo;&ldo;姑娘说得这是哪里话。&rdo;白露反而倒过来责怪七娘子，&ldo;您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rdo;她红了脸，低下头摆弄起了衣角，&ldo;出嫁的时候您赏的头面，连婆婆都镇住了……&rdo;七娘子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她还要说话时，只听得立夏的声音，&ldo;世子爷回来了。&rdo;话音刚落，许凤佳就大步进了屋，一边进门，一边就解外袍。七娘子忙冲白露摆了摆手，将她打发了下去，上前挂起了四品武将补服：许凤佳不喜欢屋内有外人进出，她也只好先整顿他的衣物。&rdo;咋么这么早就出宫了？&rdo;她见白露把门合拢了，才问。&ldo;皇上一早就被焦阁老缠住了，现在还在华盖殿没有出来。&rdo;许凤佳叹了口气，&ldo;我不耐烦等，到明早再进去找他吧。&rdo;谈到皇上，他的语气相当随意，似乎这个手段莫测的九五之尊，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儿时的玩伴。七娘子就一边为他斟茶，一边对许凤佳挑起了眉毛。&ldo;那今早在华梦轩……&rdo;许凤佳似乎这才明白过来七娘子的意思。&ldo;噢！&rdo;他点了点头，勉强车池一抹笑。&ldo;父亲已经松了口，南洋的事，只要能在皇上那里说清楚，他是不会有二话的。&rdo;七娘子顿时松了口气。就期待地看着许凤佳，等着他继续往下解释。许凤佳疲惫地抹了抹脸，又瞪着眼前的茶碗，出了半日的神，才慢慢地问七娘子。&ldo;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转了口风么？&rdo;七娘子期待地沉默着。&ldo;娘做了不少水磨工夫是一，二来，也是因为……&rdo;许凤佳的音调又压低了。&ldo;我身上的伤其实不止三处，后背上，还有一处已经收口的箭伤。&rdo;189荆棘七娘子怔怔地看着许凤佳。她脑中一下就响起了五少夫人的话。&ldo;就是我们听说了世子的差事，心底都担心得很，这万一有个差池……&rdo;大少爷虽然已经生育了三个儿子，但他本人只是捐了个小小的功名在身，平时只在家务中打转，对军事一点都不了解。许凤佳如果在此时此刻身亡，受益者只可能是四少爷和五少爷。两个人的确也都在行伍中做事，四少爷在边关据说干得有声有色，五少爷在侍卫行伍里的人缘一向也不错。会是谁想要趁乱干掉许凤佳呢？&ldo;是谁在背后捣鬼，一时半会也是查不出来的。&rdo;许凤佳嘴角就带了冷嘲。&ldo;谁做了这事，也一定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是在这样的情势下，我是断断不可能走开几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己家后院都起了火……还怎么能把国事办好？&rdo;看来，他正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平国公。七娘子不禁从心底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京城主母，实在是太难当了。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步步为营的斗心机……百芳园里的那点儿心思，比起来，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女眷里高手如云，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男丁却也不省心。&ldo;你心里有什么猜测没有？&rdo;不期然，她就压低了声音。现在不是和许凤佳闹别扭的时候了！人命当前，总要先携手平了内宅再说，自己人先闹起来，只能给别人可乘之机。七娘子也一下就明白了许凤佳为什么这次回京态度骤改：他只会比自己更清楚这个道理。&ldo;我能有什么猜测。&rdo;许凤佳摊了摊手，面上一片冷嘲。&ldo;四哥、五哥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虽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我们年纪差的大，从小到大，相处少之又少。我七八年前就跟着父亲去了西北，此后南征北战，一年能在京城住上两三个月都很难得了。别说内宅，就是外宅，我也一点都不熟悉。&rdo;少年将军当然是风光无限，但要放弃的东西，却也比常人更多。七娘子和许凤佳一时都没有说话。半天，七娘子才轻轻地开口。&ldo;事有轻重缓急，我看，还是先把皇上这关过了吧。等你将南洋的差事推托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家里的事！&rdo;许凤佳不由撩了七娘子一眼。家里家外，烦心事多如牛毛，亏得她的语气还是这样清脆静谧，就像是盛夏里的一道山泉，叮咚间带了清凉。&ldo;好。&rdo;他吁出一口恶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ldo;就依你说的办。&rdo;屋外已是亮起了灯火，远远的，几个婆子正挑着灯笼走动，七娘子看了看屋角的镶金自鸣钟，便催促许凤佳，&ldo;别的事，吃完饭再说，先去看看四郎、五郎吧！&rdo;许凤佳似乎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对儿子，忙站起身，却又有些不知所措，扎煞着手看了七娘子一眼，抿了抿唇，站着没动，反而道，&ldo;你不一道过来？&rdo;七娘子半下午已经去探望过四郎、五郎，本来不想过去，可看着许凤佳那无措的样子，心里倒是一软。&ldo;一道去看看也好的。&rdo;她就领着许凤佳出了西三间，向他介绍，&ldo;东翼住的人不多，就是两个养娘带着四郎、五郎住在里头，还有几个丫鬟轮流上夜，五姐日常起居的小屋我没有让锁，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佛龛，再有就是东次间……&rdo;一路给许凤佳当着导游，又将他带进了四郎、五郎日常起居的东次间。这里曾经是五娘子的卧室，占地当然阔大，此时被当作育婴室布置，就像个小小的幼儿园一样，被七娘子布置出了起居、洗漱与玩耍的几个区域，地上铺了厚厚的棉毯，进去出来都要换鞋。一应家具尖角上都包了棉垫，四郎、五郎正在屋中互相追逐，五郎的笑声响亮得很，两个养娘并谷雨春分都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鼓掌为两个孩子加油，屋内的气氛自然温馨。见到生人来了，两个孩子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四郎怕生，怯生生地回了养娘膝边，抱着中年妇人的膝盖，拿眼睛瞟着许凤佳，看着有几分害怕的意思。五郎却一点都不认生，笑嘻嘻地奔过来，一把抱住了七娘子的大腿，大叫，&ldo;七姨！&rdo;七娘子笑着弯腰抱起五郎，又冲四郎招了招手，介绍道，&ldo;叫爹呀。&rdo;两个孩子却都很不给许凤佳面子，四郎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许凤佳，又看了看七娘子，再看了看养娘，嗫嚅着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五郎呢，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许凤佳，却也没有一点叫爹的意思。许凤佳面上就浮上了少见的尴尬，在炕边落座，伸手摸了摸四郎的脑门子‐‐四郎脖子一缩，却使他的手落了空。&ldo;四郎、五郎你是分得出来的吧？&rdo;七娘子只好打破僵局，主动圆场。又给两个养娘使了眼色：当着许凤佳的面，这两个中年妇人乖得和猫一样，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就出了屋子。&ldo;我怀里的是五郎，你抱着的是四郎。&rdo;&ldo;唔唔。&rdo;许凤佳就胡乱地应了一声，伸手又逗了逗四郎的脸颊，笑道，&ldo;四郎，是爹爹，叫爹啊。&rdo;两个孩子木无反应，的确，在他们的生命中，父亲根本并不占有任何地位。七娘子就忙给谷雨、春分使了几个眼色，由她们上前哄着两个小祖宗认爹，闹腾了半晌，才让两个孩子叫了爹‐‐四郎根本只是随口发了个音，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七娘子顺势就刺许凤佳，&ldo;孩子总是要在身边带大才和你亲……&rdo;她将五郎放到地上，让他和四郎上一边玩耍，不过两个孩子此时已经对许凤佳燃起兴趣，五郎拉着四郎，蹒跚着走到许凤佳身边，一边笑，一边要许凤佳的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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