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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伟也返校了，高珊和高强也重新开学了，家里又冷清了下来。店里又只剩下了高凉和王秋兰，刘彪又开始独自摆摊了，耳边没有了高盼和高珊的聒噪，他觉得总算是清静了。生活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高凉的心反而越来越不平静，她最近在考虑去广州的可行性，高盼已经上技校了，理论上来说是不用她担心了。高珊今年上初二，高强今年四年级，如果她去广州，可以带着两个小的一起去，如果两年内还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到时候可以让高珊回来上高中，她对珊珊是最放心的，这孩子的自主性和自律性都非常强，高强跟着她上到初中毕业的话，那就还有五六年，她不信这几年里她搞不定一个广州户口。高凉在努力的时候，李俊毅也在努力。这一年多他的工厂发展迅速，预计到年底就可以将银行的贷款都还上了，这样明年就能够盈利了，到时候买房子办户口，让高凉姐弟都几个迁到广州来，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八月底的一天，李俊毅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秘书突然来敲门：&ldo;李总，您有客人找。&rdo;李俊毅有些意外，他今天没有预约的客户，不知道会是谁来找他：&ldo;谁啊？让他进来。&rdo;很快，秘书就领着人来了：&ldo;您里边请！&rdo;李俊毅抬头往门口一看，惊讶出声：&ldo;妈！您怎么来了？&rdo;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母亲过来了，算起来母子都有两三年没见了。匡秀敏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旅行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李俊毅赶紧起来接过母亲的袋子放到一边：&ldo;妈您快坐。小张，倒水。&rdo;秘书在外头应了。李俊毅拖着母亲在皮质沙发上坐下了，匡秀敏自从进了李俊毅的办公室，就一直都在打量这个房间，儿子都做老总了。李俊毅问：&ldo;妈，您是从我爸那边直接过来的还是从家里过来的？&rdo;匡秀敏接过秘书送进来的水喝了一口：&ldo;从你爸那直接过来的，刚下火车。&rdo;&ldo;有事啊？&rdo;李俊毅不确定母亲是来广州办事还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如果特意来找自己，那必定也是很重要的事吧。匡秀敏放下茶杯，说：&ldo;我是要回家，想着下车麻烦，就先来看一看你，然后再回去。&rdo;&ldo;我爸是不是快回来了，分到哪里？&rdo;李俊毅知道他爸今年要转业回地方，这会儿差不多都该定下来了，他妈应该也是为这个回来的。匡秀敏坐端正了，看着李俊毅：&ldo;俊毅啊，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rdo;李俊毅心里&ldo;咯噔&rdo;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ldo;什么事？&rdo;匡秀敏抬手将鬓角的头发抿到耳后：&ldo;其实这不是你爸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我听说上头的意思是打算给你爸分到财政局，到省里头的话，应该是处长级别的。&rdo;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李俊毅说：&ldo;财政局很好啊。&rdo;匡秀敏看着儿子，舔了一下唇说：&ldo;是不错。但是上头政审的结果是，你爸有直系亲属在经商，这点是国家政策不允许的，所以你爸可能会分配到林业局去。&rdo;李俊毅瞬间有种被针扎到的感觉，他抬头看着母亲：&ldo;直系亲属经商，那不就是我吗？&rdo;匡秀敏点了点头：&ldo;我们当初也没在意，你出来做生意也没跟我们商量，所以现在事情有点两难了。要是你当初听你爸的，直接去当兵多好。&rdo;李俊毅干巴巴地说：&ldo;那现在怎么办？要我把工厂给转让出去？&rdo;匡秀敏看着儿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ldo;你爸的意思是你干你的，不用管他，随便上头怎么分配。但是你爸辛辛苦苦当了快三十年的兵，今年才46岁，50岁都不到，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很大的发展前景，我觉得有点可惜。&rdo;李俊毅咬紧了牙关，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崇拜父亲、爱父亲，所以才会把他从小就扔给爷爷奶奶带，跟着丈夫去随军，此刻他这个儿子挡了丈夫的仕途，所以要儿子给丈夫让道。李俊毅觉得心底一片冰凉，他冷笑一声：&ldo;那我转了工厂回家坐着，你们养我吧。&rdo;匡秀敏舔舔唇：&ldo;当然不会让你坐着，肯定能给你安排单位去上班，进一个效益好点的厂子也可以。&rdo;李俊毅看着母亲不说话，就是瞪着她，匡秀敏被看得心里发毛，好久才说：&ldo;我也就是来跟你商量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你爸爸也是有单位去的，不过是退居二线罢了。&rdo;李俊毅说：&ldo;妈，您可真是个贤内助，以前我爸这么夸您，现在我是彻底信了。&rdo;匡秀敏被儿子说得有点窘迫，不知道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李俊毅说：&ldo;既然您心里眼里只装得下我爸，那您当初就不该生我和俊伟，我们很有可能都是妨碍您丈夫的绊脚石，您此刻是不是特别后悔生了我呢？&rdo;匡秀敏的脸变红了：&ldo;我没有后悔。&rdo;李俊毅冷笑：&ldo;您有没有在心里埋怨过我不听你们的话，没按照你们安排的人生去活，如今造成这种两难的局面？&rdo;匡秀敏不说话了，说没埋怨那是假的，这一路来的路上，她都在喟叹这个大儿子离经叛道，非要自己出来创业，这下惹出了大麻烦。母子俩一阵长久的沉默，好久，匡秀敏才说：&ldo;你要是真想再开厂，可以等你爸退休了再开。&rdo;李俊毅起身，看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苦涩地说：&ldo;等我爸退休了，我35岁了。&rdo;到时候社会不知道变化成什么样了，还会有这么好的机遇给他抓得住？李俊毅觉得母亲的世界真是太简单了。朱文武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了：&ldo;俊毅，听说阿姨来了。阿姨好。&rdo;匡秀敏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朱文武发现到房间里的氛围不对，朝李俊毅使眼色，李俊毅说：&ldo;我出去一下。&rdo;连&ldo;妈&rdo;都没叫。朱文武跟上李俊毅：&ldo;怎么了？&rdo;李俊毅到了朱文武的办公室，将门关上，说：&ldo;有烟吗？&rdo;朱文武说：&ldo;你不是把烟戒了吗？&rdo;过年的时候他生病住院，高凉过来照顾他，逼着他把烟戒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抽烟了，如今想抽烟，肯定是碰到烦心事了。李俊毅有些烦躁地伸出手指扒了扒头发，从朱文武递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连续深吸了三口，这才停下来喘息。烟雾缭绕中，朱文武一直安静地看着老友拧成川字的眉头，等着他说话。李俊毅喘息了好几下，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跟朱文武说了他母亲的来意。朱文武听完忍不住说：&ldo;我cao！这也太狠了吧？你妈这是完全没考虑你啊。&rdo;李俊毅冷哼一声：&ldo;当然考虑了，还安排我进国企呢。&rdo;朱文武忍不住觉得愤怒：&ldo;我们还能进工厂给人干活？杀了我我也不去！我觉得你妈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按照我爸那个级别，我也是不能经商的，所以我跑得远远的，跟我爸的管辖范围没半毛钱关系，他们也管不到我头上去。&rdo;李俊毅摇头：&ldo;你情况和我不一样，我爸是刚转业，要政审。&rdo;朱文武说：&ldo;那怎么办？&rdo;李俊毅眼神放空：&ldo;暂时还不知道，我好好想想。回头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情况。&rdo;李卫国接到李俊毅的电话，知道老婆去广州找了儿子说这事，忍不住发起了脾气：&ldo;你妈这人怎么回事，事情分不清主次吗？你让她来接电话。&rdo;李俊毅说：&ldo;算了，爸，我知道怎么处理了。&rdo;他只是想知道他爸的态度，会不会像他妈一样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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