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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孙辈阮业兴的妻子阮于氏,眼睛倏地的发亮,死死的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总算等来了一个分家的好时机,只要三叔家分出去,开了个头后面的就好说话,只要分了家,钱财肯定得握在婆婆手里,就算要养着爷爷奶奶,也只是多两双碗筷的事,没有二叔一家搅和,好好经营着,日子就舒服了。
&esp;&esp;阮刘氏悄悄地在背后轻扯了把丈夫的衣裳。趁着这事把家分了多好,分了家,回头她再给老三家送点救急的钱财吃食去,她这大嫂也就只能做到这份上,再多的是不成了,她惜命的很,万一真染上了怎么办?
&esp;&esp;“爹娘,三弟夫妻俩舍不得初秀,也是人之常情,怕家里人被染上天花,这个也可以理解,左右都不行,我觉的三弟的法子可以。”阮文善实话实说,又道。“一家人也别说什么,要分家就分公平点,田地钱财家畜样样来,初秀会如何不好说,总归后面日子还得往下过。”
&esp;&esp;“爹娘还在呢,怎么可以分家。”阮文和淡定不了,真分了家累死累活的就是他了,他可没爹好命,有大哥这么个能干的孝子,他的大儿子虽说有十五,就不是个干活的料,就喜欢钻营些便宜事,挣点轻省钱混活自个。
&esp;&esp;阮文和的媳妇阮张氏似笑非笑的看着阮文丰夫妻俩。“三弟我怎么觉的,给初秀治病是借口,实则是想打着分家的主意?”这话说的着实恶毒恶心。
&esp;&esp;阮于氏听着都冒火,脾气涌上来。“二婶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地?别觉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就想着旁人也是这模样。”
&esp;&esp;“文和媳妇这话可说过头了。”阮刘氏柔柔和和的念了句,又道。“分家也是没法的事,娘不想咱们都染上天花,三弟夫妻俩又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初秀病死,眼下分家是最折中的法子。”
&esp;&esp;“大嫂话说的再漂亮,也掩不住你的心思,不就是想着分了家,自个好过日子。”阮张氏见婆婆沉默不语,决定加把火,刺激刺激她。“平日要干点什么都得从娘手里拿钱,觉的很受气是不是?分了家自个当家作主,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拿三弟俩口子说事。”
&esp;&esp;对啊!把老三一家子分出去,剩下的老大和老二只怕也会分开,往后就变成了他们老俩口跟着老大过日子,当家作主的就是老大俩口子。阮程氏想到钱袋子得握在大儿媳手里,今后她和大儿媳的位置对换,想想往昔她手里捏着钱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作派,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晚年还得听大儿媳的?这么一想,阮程氏心里涌出的那点子心软,瞬间消失的干净,和三儿子比起来肯定是她自个更重要。
&esp;&esp;“我们俩个老的还没有死呢,就说分家,你们一个个都安得什么心?我不同意!”阮程氏说的强硬,就怕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又连连道。“至于初秀直接扔山里去,是死是活看她的命罢,活了就捡回来,死了就地埋了,你们俩口子也还年轻,回头再要个孩子。”
&esp;&esp;阮文丰满目震惊的望向母亲,无法置信这真的是他的母亲?“娘,我是你的亲生儿子罢?今天倘若是二哥家或大哥家的孩子出了事?你还会这么说?”
&esp;&esp;阮程氏恼羞成怒的吼着。“怎么着?我今天把话就搁这里,要么把初秀扔山里去,分家想都别想!要麽,我现在就撞死在家门口,让村里人都看清楚,你这不孝子是怎么逼死我的,我死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也管不着,说罢,你选哪条。”大力的拍着桌子起了身,欲要走向家门口的架势,凶狠狠的看着三儿子,这哪是母子分明就是对仇敌般。
&esp;&esp;“爹,你看这事?”阮文善看向父亲,希望他出来说句话,只要能镇住母亲就行。
&esp;&esp;老阮头一杆子旱烟抽的昏昏欲睡,见大儿子问他要话,就扔了句。“随你们,我无所谓。”反正分家也是跟着老大,老大这孩子好,不会少了他的吃穿,爱闹就闹他才懒得管这些琐碎事。
&esp;&esp;阮永氏绝望了。她其实想要大哥大嫂出面把话说清楚,他们单分出去,剩下的俩家还是一样过,自然也就没什么事。可想归想,却是不能说,也不能怨大哥大嫂,摸着良心说话,换成是她,她也不乐意。可怎么办,难道就真的将初秀扔山里不管她的死活?恨呐!
&esp;&esp;☆、
&esp;&esp;阮刘氏右手握着木匣子,左手无意识的来回抚着,她垂眼失神的望着地面,半响,才缓缓的道了句。“文善,我想送百文钱给三弟,你看好不好?”声音特别轻,近乎呢喃。
&esp;&esp;屋里静悄悄地,阮文善虽在思索着事情,却也听进了耳朵。“可以,去罢。”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倦意。
&esp;&esp;脑海里回荡着三弟斥问母亲的话:娘,我是你的亲生儿子罢?今天倘若是二哥家或大哥家的孩子出了事?你还会这么说?
&esp;&esp;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是自家的孩子出了事,是不是也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病死?
&esp;&esp;整个阮家,看着人口多,实则全靠他和三弟俩家撑着,三弟的二儿子才九岁,就跟着大人早出晚归,全当自己是个成人劳力,自家的俩个儿子也是打小就跟着劳作,要说吃苦干活,整个源河村只怕没哪户如他们两家的男子,累死累活到头来连自个孩子生个病,也得扔进山里任其死活。
&esp;&esp;活了半辈子,阮文善头一回感觉到累,他对不起三弟,如果是自家的孩子出事,他定会尽全力护着,可轮着三弟,他就有了顾忌,到底是先想了自家才考虑到三弟,初秀在山里能活下还好,若是没能活下来,他后半辈子是难心安了。
&esp;&esp;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呐!母亲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esp;&esp;阮刘氏数足百文钱,用手帕细细的包裹住,这点私房是她和儿媳平日里一文一文偷偷摸摸攒着的,就怕出现个甚急事。“文善,我过去了。”知道丈夫心情不好,她看着也难受。可这事怪谁呢?当娘的为了自己自私到这份上,也是罕见的,真真是心寒。
&esp;&esp;东厢阮文丰的二儿子,九岁的阮业成忽地说了句。“爹娘,把我卖了罢,换钱给姐姐治病。”
&esp;&esp;他整日跟着大人们进进出出的在田里干活,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的活多吃的自然也多,很多时候就容易饿肚子,姐姐知道后,总会偷偷摸摸的藏些吃食,下午或晚间送给他吃。他不想吃,想让姐姐吃,姐姐就生气,说他不吃就把食物扔地上,她真的扔到了地上,还踩了两脚,一双眼睛含着泪红通通的带着倔强看着他,后来姐姐再送吃的给他,他就吃了个干净。
&esp;&esp;“业成说什么胡话呢。”阮刘氏听到这话,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看着脸色灰败失魂落魄的三弟夫妻俩,心里不落忍,坐到了三弟媳身旁,将百文钱放到了她手里。“这点钱你们拿着,听我说,别绝望,这事还是有余地的。”
&esp;&esp;阮永氏僵硬着扭着身子,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大嫂,没有说话,眼睛亮的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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