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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页）

&esp;&esp;叶亭宴瞧着她，可惜她如今背光，正沐浴在一片光亮的白色当中，他?既看不清，又不能多?看，只好收回了目光：“暮春场一案，太师铩羽而归，既没能救下与他向来亲厚的林家，又白白担了陛下的疑心，有口难辩，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这?些时日?是定要做些什么的。娘娘与其问臣想要做什么，不如先同臣一起想想，太师将要做什么？有准备，才好应付。”

&esp;&esp;落薇忽地问道：“叶大人怎么不怀疑，那首《假龙吟》是太师的手笔？”

&esp;&esp;叶亭宴脱口而出：“不会是他。”

&esp;&esp;语罢他又觉得自己说得过于笃定了一些，连忙解释道：“太师还没从?暮春场刺杀案中抽身，若是此时做出这样的事，未免太蠢了一些。”

&esp;&esp;落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个含义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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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裴郗打灯进了叶亭宴的书房，见他?正在窗前一支蜡烛下写字。

&esp;&esp;一灯如豆，昏暗的室内光亮微茫，帘子都放了下来?，将窗外银亮的月遮了个彻底，却正合主人的心意。

&esp;&esp;裴郗搁了手中的茶，凑近去看，见叶亭宴正在照着一侧拓下来的字迹反复去写一个“见”字。

&esp;&esp;他?只看了一眼，便在叶亭宴对面坐了下来?，唤道：“公子。”

&esp;&esp;叶亭宴抬头一瞥，问：“怎地只有你一个人，周先生呢？”

&esp;&esp;裴郗答道：“周先生说今日?夜中风雅，提了二两杏花酒同柏医官一起到京郊野山上祭拜去了，也不肯说是祭拜谁。”

&esp;&esp;叶亭宴掩口笑了一声，无奈道：“罢了，不必去管他?们。”

&esp;&esp;窗外传来?悠长的蝉鸣声，裴郗瞥了一眼，禀告道：“我和周先生查遍了汴都，也没有查出那首《假龙吟》的来?处，禁宫也派了人，同样一无所获——除了皇后和太师，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布下此局，可是公子为何笃定不会是太师？”

&esp;&esp;叶亭宴没有回答，反问道：“错之，在你看来?，太师求的是什么？”

&esp;&esp;裴郗不假思索：“玉氏一门荣耀，金银财宝，功名利禄——左不过是这些东西罢了。”

&esp;&esp;叶亭宴拿着笔在空中比划，却没有落到纸上：“他当初为何选了宋澜，没有选我？明月前身（三）

&esp;&esp;烟萝取了一块薄绸为她披上?，见她在睡梦中?仍旧眉心紧蹙，又从内室捧出一个青釉莲花形香炉，茉莉香片混了檀香，在窗前燃起一缕飘拂的烟来。

&esp;&esp;离开内室时，她匆匆一瞥，见那盆角落里的病梅已经被剪去了第二枝，而先前剪去的疤痕已经与?树干颜色混为一体，几乎瞧不出来了。

&esp;&esp;它在阴暗之?处，状若死去，谁知内里居然还有新生的力量。

&esp;&esp;她瞧过之?后?，也?觉得愉悦起来，搬了一把漆红的椅子在落薇醉倒的窗前，倚着木窗的雕花赏月。

&esp;&esp;落薇酒醒了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却不想起身，只是懒懒地趴在窗前，见她良久静默，突然开口问道：“你说，步筠去时，心中恨过我吗？”

&esp;&esp;烟萝笑笑，反问道：“如果当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将一切告知于你，你会恨我吗？”

&esp;&esp;落薇嘟囔道：“那怎么能一样，如果我什么都不曾知道……哪里还有当年和现?在……”

&esp;&esp;烟萝仰着头道：“我也想问你，人世有这样多可堪留恋的事情，当年的你，还有如今的步筠，为何能够决意舍去？”

&esp;&esp;落薇伸手在小几上胡乱摸了一通，捡起一只空酒盏来，拿在手中?敬她：“我问你，家破人亡之?日，你心中想的是什么？”

&esp;&esp;烟萝见她酒盏拿倒了，于是伸手帮她正过来：“我一定要活下去，为所有人报仇。”

&esp;&esp;落薇反而将酒盏塞到她的手中：“说得好，我当年……不如你。”

&esp;&esp;她垂下手来，困倦之意愈重：“年少的时候，兄长偷偷去了北幽，我顶了兄长的名字，跟着灵晔一起去许州正守先生的书院里读书。许州当年闹了飞蝗，书没读几日，他便?主持起赈灾来。我们在那里住了三个多月，一切都平静后?，也?是月圆的夜晚，他带我去许州山上的金殿立誓……”

&esp;&esp;烟萝静默地听着，这个故事她从前并没有讲过。

&esp;&esp;“他说，此生愿为了我的国、我的民而焚身。”

&esp;&esp;“先前长在汴都城中，听了那样多的圣人训诫，可一切对于我而言，还是那么虚无缥缈，直到我们走在许州的道上?……路边的树叶滴着清晨的露水，过路人来往匆匆，扛着很重很重的锄头，却一路都在哼小曲，飞蝗被控制住了，田里的庄稼刚刚开始抽穗。有个大娘与?我擦身而过，我听见她说，仰天之?德，今年官府肯做实事，等到秋末丰收，就连小女儿都能得一身新衣裳了……那个时刻，我忽地觉得心中?好喜悦、好平静，抬头看去，烟中?列岫青无数[1]，朝阳欲出，大道如青天，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就那么在天地之间缓缓地走着，我想，原来这就是书中?的江山，这就是我们的社稷啊。”

&esp;&esp;听到此处，烟萝眨了眨眼?睛，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颊侧居然挂了一行眼泪。

&esp;&esp;落薇面上也泛起一个笑来：“我与?他一起立誓，说人生?一场，上?天恩赐，给了我荣华和机遇，我们便?要有这样的理想……金殿的誓言徘徊不去，也?是多亏了这誓言，那一夜我握剑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esp;&esp;有云遮蔽，月亮黯淡了一瞬，烟萝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言语，却久久无声，她侧头看去，发现?落薇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esp;&esp;她自?己?却毫无睡意，在窗前继续看月亮，看累了，便想去她的小几上捞一盏酒来喝，却发现?那几壶酒都被她喝得一干二净，没有喝尽的全打翻了。

&esp;&esp;烟萝哭笑不得，将那些?酒盏重新摆正之?后?，又把落薇身上?披着的薄绸向上扯了扯。

&esp;&esp;一夜未眠，她听见她在梦中重复了好几遍那句“上?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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