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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阻挡不住视线,马拉雪橇就在如火般灼灼的注视中渐行渐远,一声鞭响后车身开始转弯,车后座上那个穿着臃肿的身影向一边侧去,然后拐过小山包,一眨眼之间从他眼前消失。
手里握着的斧子滑落,砸进脚边厚厚的雪地里。他粗鲁地用两只手在眼眶上擦拭尽粘冻的雪片。真的消失了,没有了,她的背影。白色的天地变成完全的空白,短短的一眼甚至没能看清她现在是不是又变瘦了,她不好好在宁城呆着,大老远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无法再跳动,血液郁积在一起,快要炸开血管,把他也炸成碎片。
没办法再管住自己的脚,他开始只是向前走了几小步。慢慢地脚步变快,慢慢地从走变成了跑,再从跑变成了狂奔。在他奔向她的这条笔直的道路上,他越过几丛低短的灌木,穿过一小片树林,再跑过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坎坷颠簸的雪原。
再使劲跑快也赶不上雪橇的速度,他向前跑得越远,她离开的就会更远。他冲上小山包,脚底下踩虚了一跤摔倒,滚了两圈又滑到山包底下。身上粘的雪让他看起来象是一只北极熊,他一骨碌爬起来手足并用地向上爬,不管抓着什么都用力攀住,四脚着地暴怒地冲上山顶往屯子的方向看过去。
马拉雪橇已经远得只能看见一个小影子了。他钉在北风呼啸的山包顶上,听着风声里自己情不自禁的低唤:“心,心肝儿……”
没人回应他。就如同这些年来每次低唤时一样,他的心肝远在千里之外,远在另外一个人的怀抱里。在他还没能把她彻底遗忘之前,她不应该再次出现的。
他怎么忍心离开了那么久的心肝宝贝。沉重的呼吸里多了些让男人赧然的声音,他一把揪下自己的帽子抓在手里,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手伸进口袋里居然摸到了烟盒,拿出一根烟急不可奈地叼在嘴边,再怎么也摸不到打火机。
无辜的香烟被碾捏成碎屑抛在风中,“心肝儿,心肝儿……”他很冷,冷得嘴唇哆嗦,马车完全看不见了,他颓然地向前走两步,呼唤声不知不觉变大,“心肝儿!”
风雪压过一切,他就这样盯着远处,不知道再躲藏到哪里才能让自己更温暖更安心一些。
莫名有歌声从背后传来,《三套车》刚才唱到一半,现在突兀地不动声色地接了下去。“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为什么低着你的头,是谁叫你这样伤心,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
小喇叭的音质不高,这么恶劣的气候条件下更是唱得不完美。就在这样的歌声中,他慢慢地转回身,看见了刚爬上山包还在喘气的辛未。
片片雪花打着旋儿从天空里落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和身边。那年台风天里获救之后她躺在医院病床上,半昏半边地听见郑铎把她的事全都说了出来,而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呢喃,我什么都不稀罕,我只稀罕她。
辛未抿抿嘴唇,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没有认出这个可恨的男人,真的是被冻糊涂了吗。从宁城到嵊泗,再从嵊泗到这里,每段距离都有一光年那么遥远,她活着的生命只够走个单程。而他既然陪她启程,就不允许中途折返。辛未几天以来的忐忑全部消失,她在心里对自己微笑,不知怎么的就有了牢牢抓握住幸福的勇气,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不再指望命运的拯救,第一次这么肯定自己的未来。
微笑着,又有眼泪落下,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把脸偎向他的手心。男人清晰地吞咽了一声,某些碎了的旧梦不可思议地拼凑起来,变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画中是个童话般洁白美好的冰雪世界,画中的男人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给爱人一个拥抱,但是一旦抱上了他就没有再松开手。寒冬里也有暖意,当两颗心以同一节奏跳动,就能共振出泪水烧不熄的火焰。
画面越来越小,天地越来越大。在这遥远的北国边陲,有两个人久别重逢。这一生但愿永远都是无知岁月,这一生但愿永远保留无邪真挚的笑容。
(完了,好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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