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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曼见江载初在原地未动,心中大是快意,略略放开韩维桑,伸手唤了亲兵来,作势便要撕开韩维桑的上衣。
“你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洮军,他们一个个认出了韩维桑,直欲跳起来拼命。
江载初伸手,示意他们静下来,声音沉静,却又极为清晰。
“冒曼,战场之上本是男人间的你死我活,不辱妇孺。”
“你当年以戈穆弘之名,纵容洛人杀了我匈奴多少妇孺!”冒曼咬牙切齿道,“如今抓你一个女人又如何?”
江载初眼神掠过高台一角,却是一道熟悉身影站在那里——周景华。
一切顿时都明白了。
必是他同冒曼勾结,献上此计,从洮地劫了韩维桑来威胁自己。
这样的阴毒小人,本该一早就千刀万剐!
“江载初,你究竟跪不跪!”
江载初周围数位将领疾驰而来,抢在他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殿下,不可!”
江载初半生倥偬,大小战事无数,也曾九死一生,可当此时刻,往日的决断皆不见了。他只是定定看着她,他们明明在同一个战场上,视线可及,彼此间,却又隔了那样遥远的距离!
江载初此刻只想仰天大笑,任凭自己英雄半生,可这一世,他从未真正照顾好她。
她的故土被横征暴敛,她被强行指婚、家破人亡之时,他从来都是无能为力!如今更是身陷敌营,便是得了这天下,却无力救回最爱的女人,他要这天下何用?
江载初翻身下马,仰头望去,却见韩维桑嘴角轻抿,笑容如水般温柔。
那亲兵已经撕开韩维桑第一层纱衣,嗤啦一声,很轻,却极为刺耳。万千目光注视下,韩维桑口角处流下细细一道血痕,只是眼神依旧无畏无惧。
江载初眼中不再有其他,正欲上前一步,忽然与她目光交融,耳边响起低声呢喃一般的咒声,心神俱荡。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清醒的神智正渐渐褪去,他不由得反手抽出背后负着的强弓,手法如流水般,架上狼牙长箭。
“你们看到了,我的女人,被匈奴人这样折辱!”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在战场上响起来,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若是不将他们打败,下一个被折辱的,便是你的妻子,你的母亲,你的女儿!”
长弓拉满,江载初的双臂已经负荷到极致,可是头脑中隐约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喊:那些话不是我说的!这箭……绝不能射!
高台之上,韩维桑能感受到他在竭力抵抗自己,又一次用力咬了舌尖,血腥的味道再次在口腔中散开。
是,她又一次对她用了迷心蛊,因为血凝还在自己体内,她便随时能迷惑他的心智。
这一次,她要他做的,是射出那一箭。
“我知这是你最不会原谅我之事,可我本就是必死之人……九泉之下,若能得见天下太平,得见你君临天下,亦是欣慰。”
她最后对他一笑,唇形比的是三个字。
这三个字,她一次一次,对他说过很多遍:“对不起。”
很多年之后,经历函谷关一战的士兵们尚能回忆起那一幕。
宁王手中的强弓已经被拉满,那支长箭直指高台,射向匈奴左屠耆王!
那是要怎样的臂力与精准!
那支箭如同流星一般直直射出,最终,匈奴王推搡了身前的女人,用她纤细的身子,挡住了那一箭之威!
女人胸前鲜血飞溅开,身子亦软倒下去。
士兵们不忍地挪开了视线……而宁王站在那里,已成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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