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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第2页）

&esp;&esp;袆衣之下还有一件鹅黄色曲裾，外罩薄纱，虽不及袆衣尊贵，但论及工艺精湛却更盛一筹。

&esp;&esp;两件衣服都保存得很完好，但直觉告诉霍光，那件曲裾的年份应该比袆衣更久。

&esp;&esp;这两件衣服都已经至少被君王小心珍藏了三十多年。

&esp;&esp;刘彻也看着箱内。

&esp;&esp;他曾送过她两次衣服，第一次她没有穿上，第二次她终于穿上了。可最终，她还是走了。

&esp;&esp;留给他的，只有这两套旧衣。

&esp;&esp;刘彻说：“朕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待朕驾崩后，亲自把这两件衣服放入朕的棺椁，与朕合葬。”

&esp;&esp;霍光压抑住心头复杂情绪，叩首称是。

&esp;&esp;做完这两件事，刘彻像是终于卸下什么重担，疲惫也随之而来。

&esp;&esp;霍光重新扶他回榻上躺下，刘彻道：“你就留在这里。朕已经下旨，今日便要移驾温泉宫，你为朕护驾。”

&esp;&esp;霍光有些惊讶，“今日移驾吗？可陛下的龙体……御医如何说？”

&esp;&esp;因为皇帝病重、不宜挪动，他连未央宫都没有回，一直住在五柞宫，此刻却忽然说要移驾温泉宫。

&esp;&esp;刘彻却笑了，“朕的时间不多了。朕想要回温泉宫看看，看看我和她一起住过的地方……这是我如今最后的愿望。”

&esp;&esp;一个时辰后，帝王銮驾从五柞宫出发。

&esp;&esp;刘彻坐在车内，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车轮碾过霜雪的声音。

&esp;&esp;他知道它们正把他带向另一座行宫，那座他为她修筑的宫殿。

&esp;&esp;在那里，他曾度过人生最快乐的一个月。

&esp;&esp;她到底还是错了。

&esp;&esp;她以为与他在骊山的那一个月能让他一偿宿愿、了却遗憾，却没想到反而让他在后来的漫漫余生每每想起，都心痛如绞、追悔无及。

&esp;&esp;他总是一遍遍从同一个梦里惊醒，梦中是元狩二年的温泉宫，她被一团绿光笼罩，就如那一年的沧池上。

&esp;&esp;而这一回，他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抓住她，再也不分开。

&esp;&esp;可他却迟疑了。

&esp;&esp;头顶是皓大的明月，山高万仞、宫殿巍峨，他立在殿前，如在云端，一低头便能俯瞰万里江山。

&esp;&esp;这是他的天下。他不能抛下这一切。所以，他不能和她离开。

&esp;&esp;那一步再也迈不出去。

&esp;&esp;后来的时光啊，那样长也那样短，几十年就仿佛在一瞬间。

&esp;&esp;他终于平定了天下。匈奴，西域，南越，朝鲜。

&esp;&esp;打不完的仗，数不尽的雄心壮志。他那样沉迷，仿佛只要继续，他就还停留在当年。

&esp;&esp;而她，也许又会在某个明月皎洁的夜晚，忽然出现。

&esp;&esp;等蓦然惊醒，才发现，他已在无数的征战中，悄然老去。

&esp;&esp;时间带走了一切。去病死了，卫青死了，再后来连太子和皇后都死了。

&esp;&esp;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终于，只剩下他了。

&esp;&esp;刘彻抬起手。

&esp;&esp;这双手曾能力挽强弓，射下天上的大雁，也曾抓紧缰绳，在猎猎西风中策马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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