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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灌满了其他人的纷乱议论，张存远掏了手机拨打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意料之中的关机。他回头看空空如也的后门，只有温热的风轻浅地从脸颊边拂过。那个……笨蛋。处理完姥姥的后事，渊阳给从前的导师打了个电话。他的背脊在靡暗的光线里挺直，&ot;对不起，原本打算考免费生……姥姥去世了，现在明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ot;电话那端在短促的沉寂后问，&ot;那么，考虑去那里吗？&ot;&ot;嗯。只是……&ot;&ot;我有空会过去看望他们的。&ot;尾音渐隐，听上去像是海面泡沫的无声叹息。雨水密密匝匝顺着玻璃淌下来，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苏贞贞再一次地偷跑出家。因为高考事件弄得街坊邻居人人知晓，尽管她救人的初衷值得褒扬，但还是被多少挂不住面子的父母整天关在屋子里。甚至还赌气地说了不参加复读不考大学这样&ot;大逆不道&ot;的话。去西饼屋打包了一份点心，她打车到渊阳的住所。雨水顺着撑开的花伞边缘落下又溅起，在地面蓄积起深浅不一的水洼，映照出的面容被前仆后继的雨点打碎，重合，再打碎。第70节：河川沿着心之所向（12）渊阳只是在开门时有略微的惊讶，倒是明英对她的到来显得很欢喜。苏贞贞脱了鞋，盯着地板上的男士拖鞋迟疑了下，看男生已经背过去的身影，狡黠一笑。脚趾在宽大的鞋面里松展还余出大半空间，苏贞贞进了客厅，好奇地打量四周，九十年代平常人家的房子，家具铺设虽然简朴，但应有尽有。将还热烘烘的点心递给展颜微笑的明英，目光瞟到在厨房忙碌的渊阳，她跟了进去。他拿着一只苹果移到洗手池前，拧开开关，哗哗的水流声里问：&ot;找我有什么事？&ot;&ot;其实也没什么。&ot;苏贞贞顿一顿，又唤，&ot;哎，季渊阳。&ot;&ot;嗯？&ot;&ot;那个……我们一起吧。&ot;像是终于做了某种决定般，女生脸上漾着憧憬，&ot;一起复读，一起考大学……&ot;&ot;你在说梦话吧。&ot;男生倏然打断了她，别过头去洗手里黄红不接的苹果，&ot;我就要走了。&ot;&ot;走？&ot;&ot;去关台。&ot;他回身在案桌上拿过水果刀，利落地将苹果切成八等分，听见苏贞贞怔然后一连串的问句：&ot;为什么？为什么要走？西昌不好吗？还是姑姑没有给你加薪……&ot;&ot;不是这回事。&ot;为什么要走，是因为在西昌觉得自己是不靠谱的边缘人。独立在人群之外。没有归属感的根基。但是棉城就是了吗？渊阳也不知道。西昌不是他的终点站，在棉城的所有点滴又已成为他不能触碰的伤口，所以去哪里都一样吧。关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反正自始自终，他都是被遗弃的那个。&ot;从前学校的老师介绍我去关台的儿童福利院，在那里，明英也会得到更专业的照料。&ot;这么解释的话，她应该能懂吧。&ot;你根本不欠我什么，不用对我这么好。相反的，苏贞贞，你该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ot;渊阳从来没有再对别人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ot;别再对我报什么期望。我……&ot;&ot;已经有喜欢的人了。&ot;胸口里突然有那么多的难过涌上来。她伶仃的身体像是寒冬落单的候鸟，一个大浪就可以将之湮没。低下头长久没有出声的女生，最后鼻音浓融地问：&ot;可是我要怎么办呢？&ot;那我要怎么办呢。苏贞贞被一双温暖的臂膀拉进怀里时，感觉到他微凉的唇掠过自己的额头，像天使的羽毛一样轻柔。然后他松开她。&ot;对不起，我所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ot;长川河堤岸边被洗刷得白茫一片的街道上空，是漫过头顶的嫩透树叶，和倾盆而下的旺盛雨水。渊阳带了简单行李，抱着明英上了长途汽车。她一直看着车门啪啦关上。然后车缓缓开动。然后从集装箱那么大，开始变成衣柜那么大，海报那么大……第71节：河川沿着心之所向（13）&ot;喂，那人是不是疯了？&ot;听到车厢里乘客的议论，渊阳从后视窗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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