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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身后背着个皇上，对方却跟我说雍王。我此时此刻才真正体会到，皇城已经不是我在的那个皇城了。

&esp;&esp;也不是阿毓的皇城了。

&esp;&esp;风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铃声，我回头一看，风雪中模糊一个富丽堂皇的鸾车的影子。一个穿着雍容的红衣女子跳下车，执着令牌对着守卫朗声道：“皇后令在此，开城门！”

&esp;&esp;对方仔细看了看，握剑道：“是。”

&esp;&esp;城门缓缓打开，发出仿佛远古巨兽吼叫的轰鸣。

&esp;&esp;雪砸得我有些看不清，我眯着眼睛看着车里被扶下来一个人，是皇后陆氏。

&esp;&esp;她依旧祲威盛容，端丽稳重，猩红的披风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仿佛要振翅而飞。皇后在风雪中遥遥向我低头下拜：“宋大人此去，一路保重。”

&esp;&esp;她缓缓走上前，走到阿毓旁边，低声道：“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愿皇上此后天地浩大，自在逍遥。”

&esp;&esp;我原想她竟然率着陆氏依附雍王，我如果见着她，定要好好替阿毓斥责一番，不知为何，如今见她稳如泰山的模样，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esp;&esp;她屈屈膝，道：“宋大人可是想问我，为何要背叛皇上谋夺这个江山？”

&esp;&esp;我道：“娘、娘娘一介弱女子，家国大事，确实不能怪在娘娘头上。”

&esp;&esp;皇后抬头看我，其中气魄，竟丝毫不让一个男子，道：“我生来就是被当做皇后教养，我出阁前，母亲留我一句话，皇上对我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待我如何。在做皇后之前，我被教养的，是如何做国母。”她眼神湛然雪亮，如一把利剑出鞘。

&esp;&esp;皇后是皇帝的妻子，国母却是凤仪天下。

&esp;&esp;养在深闺人未识，一朝翻云覆雨手。她和陆耀，也许并无什么不同。

&esp;&esp;我道：“为何娘娘不想，雍王即位，娘娘的日子能比往日好过吗？”

&esp;&esp;她笑笑，道：“如今，我同宋大人也可坦诚以待一回。陆家的事，实话说我并不插手，隔岸观火罢了。我并非贤后，但也没让谁在我这里讨得便宜。”她仰头看这漫天风雪，“我生是陆家女，终章1春似海

&esp;&esp;正初一年，元月。

&esp;&esp;都翻年了，阿毓还是一点不见好，我天天在他床头守着，看着他一日复一日瘦下去，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都快脱像了。皇位没了，他的魂儿似乎也跟着去了，只是吊着一口气在，梦梦醒醒没个准信，到后来，醒的时候就更少了。

&esp;&esp;我怕他醒的时候没人，又不敢请别人来守，只能自己在他床边铺一个席子，勉勉强强打几个盹。

&esp;&esp;我听以前的老人说，人会不会死，就看捱不捱得过冬天，冬天过完了，春天到了，便可以活一整年，我捏着阿毓瘦骨伶仃的手，不住跟他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阿毓，你别死啊，好日子长着呢。我昨天出去看了，门外是棵石榴树，长得可高大了，来年夏天，就可以吃上石榴了。还有啊，小安刚才还问我，要是你醒了，叫你应该叫做什么，原本他是宫里的人，可是也不能叫皇上了，他叫我爹，我想，你大概不愿平白无故做别人娘的，我跟他说等你醒来，你自个儿选吧，不知道你想要他怎么叫你呢？”

&esp;&esp;我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了。我知道阿毓这是积重难返，他身子骨本来就弱，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现在胸口还有一道长长的划拉的伤口，身体太虚弱了，伤口怎么都长不好。如果是别人，恐怕这时候都在准备后事了，我又硬生生拖了好几个月。

&esp;&esp;我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怎么忍心又放他去呢。

&esp;&esp;他这样的情况，我二哥派人来看过一回，说是只能挺着，底子太虚了，一点稍微烈一些的药材都能直接吹了他的灯，只能各种灵芝仙草不要钱似的吊着，盼着身子自己能缓过来。

&esp;&esp;我不懂岐黄之术，老和尚来过几次，他原本就只是个秀才，上山后学了些江湖上的治跌打扭伤的手艺，调理更是只学了个皮毛，来这里干瞪眼瞧着，直叹气，爱莫能助。

&esp;&esp;小安在一旁端汤送药，可怜一个孩子家家，本是正贪玩的年纪，却要整日同我围着病床转。

&esp;&esp;一日阿毓忽而又醒了，眨了眨眼，我连忙沾了手绢去润他的唇，我道：“阿毓，你如何了？感觉哪里痛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esp;&esp;我真怕他说没感觉，人一旦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离死不远了。

&esp;&esp;阿毓张张嘴，说出来的声音比落叶坠地还要轻些，道：“难为你了。”

&esp;&esp;我差点眼泪夺眶而出，连忙摇头，说：“不难为不难为，我甘之如饴，阿毓你别这样，我还不想和你话别呢，你别同我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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