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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第1页）

孟小楼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躺在她定的双人房里，而旁边空着的那张床，上面坐着一个穿长衫的家伙。他一直看着她，她一醒来，他立即走了过来，而孟小楼大叫着退到了墙壁旁边。

“水鬼，救命啊，水鬼，哇……”

“不不不，我不是水鬼！”唐荒赶紧解释。

“可你怎么那么轻，哇……我抓着你的时候，简直，什么，什么都没有，呜呜呜……”孟小楼吓得说不清话，抱着被子，蜷在墙角，呜呜地哭，唐荒走过去，她一个枕头丢他身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水鬼，水鬼……”

“对不起，我骗你了，”唐荒站着，沉吟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你说对了一半，我不是水鬼，但……我是鬼。”

“你是鬼……那你怎么能做老板的啊？那些客人呢，他们，他们也被你骗了么？”

“这里根本就没有一间民宿叫梦小楼，这是假的，是……幻觉，我给你做出来的幻觉。”唐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我……是我的错，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我想找人说话，才出此下策，看看能不能有人上来跟我聊聊天。那些客人，也是，也是假的，这里，就只有你，和我。”

孟小楼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吓得凉了下去，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假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可能，正躺在西湖旁边北高峰上的，某处荒地上？整座楼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幻影？她抱着被子，看着唐荒，忽然又想起，自己抱着的，可能是一捆干草，可能是树，可能是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唯独不是被子。她赶紧松了手。

“现在，现在几点了？”

过了好久，她才颤声问道。

“两点。”

“什……什么，才两点……什么时候才天亮啊，呜呜，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要不，我送你下山吧？”

他？被一只鬼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送下山，是吗？这和呆在一个鬼地方呆到天亮难道有区别？

唐荒看着她满脸泪水，就像刚才在船上扑过来的时候一样，花了这么多功夫逗她开心，就因为他一个疏忽，全部努力都白费了。他看着她，想了好久，慢慢地才说道：“不如，不如我们聊天吧，现在两点，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孟小楼惊惶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又退后一点。

唐荒看着她惶遽的神色，目光慢慢地暗了下去，他垂了垂眸，没有看她，动了动唇，想说话，最后又没有说，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好吧……对不起。”接着，站直了，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转过身去，往门外走去，轻轻地，把门关上。

孟小楼看着他的背影，刚才坐在船上，和自己谈天说地的唐荒，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要在码头哭多久。可她知道他是鬼之后，就拒绝再和他说话。其实刚才的她，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孤零零的可怜虫，她承受了区区两三个星期的孤独，而他，不知道在这深山之中，飘荡了多少个星期，多少个月，多少年，多少次沧海桑田。

她拿出手机，上面和他的通话记录已经不见了。这条记录本来就不存在，她本来就没有打通过唐荒的电话，他本来，就没有电话。

她躺在床上，想了好久，忽然间起身，走到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唐荒神色担忧，赫然就立在门外。看到他苍白的脸，她吓得赶紧后退，退得太快，摔在地上。

“你你你一直没走？哇哇哇！”

“不不不，不是啊，我……我感觉到你好像想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过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着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她抓着他的手，他的手竟然是暖的。“你不是鬼吗，你的手怎么，怎么是暖的？”

“啊？幻觉。”他说着闭了闭眼，孟小楼感受到自己抓着的手慢慢凉了下去，接着，软了，最后，她的手握成了拳，他的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她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唐荒又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想试试真正的我是什么感觉，对不起……”孟小楼觉得背脊发凉，回头一看，床头柜上的镜子，竟然只有她的映像。

“哇——”她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疏忽，疏忽。”唐荒赶紧把镜子里他自己的映像变了出来，跑到孟小楼旁边，道：“你……要真的怕，我可以让你睡过去，我把你抱下山，你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下去了。”

孟小楼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好可怜，然后糊里糊涂地就把门给打开了，她吓到呼吸不畅，躺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只管哭。唐荒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孟小楼哭了好久，回过头去，看到他正站在那里看她，目光无限温柔，于是强忍着，试图和他聊天：“你……你是民国时候的人吗？”

“不是，我是明朝时候的，永乐朝。”他认认真真地回答。

孟小楼呆了三秒，“哇哇哇哇哇！！！！！呜呜呜呜——”一边哭喊一边后悔，自己干嘛对一只鬼心软啊，啊啊啊，可是想了想，吸吸鼻子，又忍不住说道：“你是明朝的人，怎么穿长衫啊？”

“我穿那一身会把你吓到的。”

“那干嘛不穿我们现在的衣服？”

“啊？”他竟然笑，看了看自己，对她说道：“你不觉得我这么穿很好看吗？”

……

“呵呵，对。”是很好看，好看到她都看花了眼，竟然糊里糊涂地被一只鬼给迷上了。她好久没说话，抬头一看，唐荒正坐在旁边的空床上，托着腮，期待地等着她说话。他那神情，仿佛一个漫长地等待了好多年，终于等到忙碌的父母回家，终于等到家人陪伴的孩子一样。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到底有多孤单，孟小楼看着他，看着看着，竟看呆了，

“你说你是永乐朝的，也就是说，你在这里呆了六百年？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啊？”

唐荒看着她，刚才期待的神情消失了，在那一瞬间，他的神色又有些黯然，就像刚才他提议和孟小楼聊天，却被孟小楼惊恐地看着的时候一样。“你……不想说就别说吧，抱歉。”孟小楼赶紧道歉。

他一笑：“有什么的，我刚刚只是在想，要怎么和你解释。”他慢慢地站起身，踱了几步，才开口说道：“我在等人，等一个我的仇人，她……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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