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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彦笑着，最后这句话说得很低，低得近乎叹息。&ldo;休假之前，我把所有问题归结在公司的大环境，以为是环境出了问题，离开的那段时间，不和你们联系，不过问工作，静下来一个人想了很多……有时候人很怪，站在里面连最简单的问题也发现不了，一旦抽身站出去，才看得清清楚楚。&rdo;穆彦叹了口气，平静地说，&ldo;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跟环境没有关系，跟谁都没有关系。&rdo;坐在外面夜风中，听他说了这么久，我已冷得骨头快要结冰。此刻张口说话，连声音都带着抖。&ldo;今晚上怎么了，突然良心发现，开始自我批评？&rdo;我裹紧大衣，脸上笑着，心里惶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ldo;哪有这么严重，你是太累了，太给自己压力了。&rdo;&ldo;你很冷？&rdo;穆彦终于看出我坐在这里陪他抽烟说话，已经冻得半死。他脱了大衣，二话不说将我一裹，&ldo;冷得发抖，你也不说，还在这里废话！&rdo;衣服上传来他的体温，目光垂下是他领带下随呼吸起伏的胸膛，目光抬起是他透出一层淡青色的坚毅下巴。被他裹在大衣里，声音还有些抖，我说，&ldo;别再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今晚你来找我，只是要邱景国的事，对吧？&rdo;穆彦低头看着我，与我隔着一团夜里清寒的空气，目光却比这更清冷。&ldo;安澜，你也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不管以后往什么方向发展，相信都会很出色。&rdo;最坏的预感从心底涌起，我紧紧望着他，盼望他不要再说下去。&ldo;还要给你个忠告，喜欢他，就换一个工作。&rdo;穆彦英俊的脸被路灯朦朦映照着，满不在乎的笑容里，分明已藏不住浓涩的伤感，&ldo;晚上我已将辞职信发到老大的邮箱，明天他会看到，所以……小丫头，以后我们要各走各路了。&rdo;（下）夜里也没怎么睡着，早上浑浑噩噩被闹钟吵醒，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肿得睁不开。怎么会肿成这样子，火辣辣的眼皮沉重酸涩，难道是哭过吗……我想不起来，颓然回想昨晚，已经想不起当时我说过什么，做了什么。撑着额头爬起来，手脚冰冷，头很痛。即使过了一夜，睡醒过来想想还是真的。我没有听错，也不是做梦，穆彦真的辞职了。原地潇洒转身，走就走，离开正待大展拳脚的公司，离开他一手带起来的团队，离开我们这群人……在一切都朝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他却要离开了。他就那么平静地，微笑着，对我说出这个决定。看到那一刻我茫然失措的傻样子，他会是什么心情？最初是他光芒耀眼的吸引我把目光投向这个行业，吸引我以他为标杆，满心憧憬想成为那样出色的人。等我学会用平视的目光看他，渐渐习惯了他的嘲讽、他的注目，乃至他沉默又鲜明的情愫。这一路走来，不远处总有一人的目光护航，使我走得笃稳而不惊慌。他的每一次注视我都了然于心，也许太了然，太习惯，他不会像小男生一样隆重其事地表白，出那句&ldo;喜欢你&rdo;就像在讲明天天气会很好；我也无法乍惊乍喜，忽视心中暗涌而过的波澜，把若无其事挂在脸上。我是如此心安理得，抬头直望着前方灯塔，心无旁骛前行。以为他的目光会一直在，以为他的航向永不会偏离。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割舍这一切……是连番恶战下来的心灰意冷，是对自己的反思，还是与纪远尧之间手足般的信任默契的不再？或许我已经在他眼中长大、走远、变陌生，不再需要他的关注和守护。回想起来，那天在穆彦家里烧烤，康杰就已知道了他辞职的决定。他们喝着酒的那些话，回忆一起过来的日子，此刻全都挤进混沌的记忆画面，尖锐地挤在一起，一跳一跳的疼。临走之前，他只字不提自己的感情，留给我的肺腑之言竟是&ldo;喜欢他，就换个工作。&rdo;这个骄傲的人，连放弃也表达得这么骄傲，这么不在乎。松开左手，放下工作；松开右手，放下感情。就此两手挥挥，洒脱地笑着离开。茫然里空空如也，仅仅一个晚上，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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