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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第1页）

姜砚没有给江燕花举办葬礼。

他冷静、克制、漠然得不可思议，似乎没有过多的悲伤。

开具死亡证明、火化、树葬，一切按部就班的流程他都做得缜密细致，毫无差错。

他给江燕花选了一棵榕树，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江燕花来接送他，都会让他在学校门口那棵大榕树旁等着。她只要站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之下，姜砚就能看到她，知道她在等着自己、看着自己。

榕树千年不倒，独木成林，把江燕花葬在树下，似乎算是圆满了她未竟的、想要补偿姜砚的愿望。

她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亲属了，只有姜砚、林山檐、江柏昭和谢泽知道她离去的消息。她漫长的、充满了苦难与欢喜的生平就这样成为了寥寥一行生卒年月。

姜砚在她下葬那天后就回到家里睡觉，他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九点才醒。

他去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食物都腐烂发臭了。清理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他用一个小时来整理好冰箱，然后扫地、拖地。

因为江燕花入院，姜砚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打扫家里的卫生，所有的物件要么已经蒙上一层灰尘，要么已经散发着霉味。水果都烂掉了，阳台上的花也早就已经枯死，一切都好像因为江燕花的死亡而死亡了。

但姜砚还是一点一点地打扫干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让它始终保持着整洁，和过去一样，包括江燕花的房间。他没有动江燕花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所有物件都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把一切都打理完之后他准备出去吃点东西，然后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墙边的林山檐。

林山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手边是已经彻底冷掉的保温盒。他知道姜砚需要一个人独处，却又始终无法真的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待着。

林山檐只能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坐在姜砚的门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到门响时，他还有些怔愣，仓促地抬头望向姜砚，然而姜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来了。”

林山檐站起来，最后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似乎都是徒劳的。

姜砚拉开了门：“先进来吧。”

那之后姜砚再也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个只是沉默地面对面吃着饭。

灯光自头顶照落下来，却始终没有了最初的暖意。一切都变质了。

姜砚每一天都待在家里，他很快就恢复了学校的作息。他继续写着大量的卷子和习题，把蔡兴给他录下的每一节课的视频都看了一遍。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听着江柏昭和谢泽的电话，回着不痛不痒的话。

他太正常了。

他还能时不时地捡到在家门外坐着的林山檐，林山檐会短暂地陪他一会，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姜砚偶尔会坐在阳台里晒太阳，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晒透。他把很多时间都花在学习上，要么在写卷子，要么在背书，要么就是睡觉。

他并不会过分安静，在得到几个朋友的关心时也会及时作出回应。

但林山檐、江柏昭和谢泽都清楚，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已经随着江燕花的死而死去了。姜砚已经不再是姜砚了。

很快就是新年，谢泽想要拉着姜砚，和江柏昭两家一起过。

无论是谁都不忍心他一个人在这最热闹的时候留在安静的家里，人很多时候都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姜砚甚至没有在江燕花下葬的那一天流眼泪。

谢泽给他打电话的那一天，打了很多次腹稿，江柏昭站在谢泽身边，只是皱着眉。

电话接听时，谢泽说：“姜砚，在干什么呢？”

姜砚懒洋洋地翻了一页笔记：“看书。”

谢泽看了一眼江柏昭：“明天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做了好多点心，我妈也回来做菜，江柏昭、林山檐也在。”

姜砚安静地听着，过了半晌才说：“算了，你们聚吧。”

谢泽也静了一瞬，然后不死心地道：“我做草莓大福，我妈会做鸡煲，你不是最爱吃这两样了吗？来吧，别老一个人闷在家里。”

姜砚没有说好，仍然只是拒绝：“太远了，我懒得去，你们吃得开心。”

谢泽还想说话，江柏昭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接过谢泽的手机，温柔地对着姜砚说：“那你一个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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