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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天未大亮，刘邦派来的使者便已经到了门前，他的手上捧了一双玉如意，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道：&ldo;汉王意欲奉上一双玉如意恭贺喜事，你若接了，汉王便择日赐婚你与利苍。&rdo;我接了过来，朝他淡淡点了下头：&ldo;多谢汉王有心。烦请使者相告，汉王今日所施之恩，辛姬永生必定不敢相忘。&rdo;他不语，看我一眼，转身而去了。缀了丝绦的碧玉如意，轻轻巧巧，温温润润，入我掌心，却是冰冷一片。我回了房中，将脸埋入刚从井中打上的凉水之中，洗净了昨夜留下的一切痕迹，对着镜子，细细地梳理了一番妆容，两颊之上，甚至抹上了淡淡一痕胭脂。蟠螭纹镜里映照出来的那张女人的脸，有些影影绰绰，模糊不清，我看不清自己。我恨这样的感觉。我猛地站了起来，衣袖拖住了蟠螭纹镜的角，镜子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门口的侍女有些惊慌地探头进来，想看个究竟。我弯腰捡起了镜子，将它重重覆在桌上。该为利苍换药了。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仆使的帮助下坐起了身，正斜斜靠在那里。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精神也很好，完全看不出昨夜昏睡时蹙眉痛苦的样子了，见我进来，甚至对我笑了起来，露出了颊边的一个笑涡。我坐在他的身边，像前几日一样，细细地为他换药。他的体质真的很好，肌肤伤处的愈合速度也是惊人，不过短短数日，一些细小的伤口便已结疤了。他一直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抬起眼，对他微微笑了一下。&ldo;你……今天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一样……&rdo;他吃吃地说，脸竟然有些泛红了，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快活的光。我又笑了一下，扶他躺了下来，换好他身上最严重的一处腹部伤口的药。&ldo;我觉得自己很没用……&rdo;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神色变得有些黯然，&ldo;陈平刚刚来看过我了，太公和吕夫人都被楚军所掳……，汉王却是没有怪罪于我，我心里万分不安，是我无能……&rdo;我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ldo;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刘季的几十万乱军被项羽杀得如决堤洪水狂澜既倒的时候，你至少还救了那三个孩子，还有我……，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真的。&rdo;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如此说道。他出神了一会，终是又叹了口气。&ldo;子房不在，可惜他不在，如果他在的话，汉王一定会听他的话，无数将士的性命，也就不用这般枉然送掉了……&rdo;我深深吸了口气，忍着胸口涌上的那阵突然的痛意，站了起来。&ldo;利苍，我有事要先离开此地一段日子，我会交代陈平和吕泽好好照看你的，等你伤好了，我会在栎阳等你回来。&rdo;他一怔，似是有些失落，半晌，才又对我粲然一笑：&ldo;你一定要回栎阳，我会早早到那里等你的。&rdo;我点头，朝他笑了一下。一骑快马，我只身出了下邑的城门，朝西而去。我在去往巴蜀的路上。细细思量，与他相识，竟然已是漫漫的十又五载了，与他相处，加起来却也总共不过那么几个数得清的日子，无数的晨昏，不过还是朝露昙花，咫尺天涯，而芳华霎那易谢，红颜弹指老却。曾经在许久许久之前，我曾由了自己的心意顺着淮南之水漂入了东海郡的下邳。那个和他相遇的夜晚，纵使是全城的灯火，也抵不过泗水桥头之下他凝望我时的一片漆黑眸光。而今，早已不再的年轻的我，却再次由了自己的心意，朝他而去。只这一次，最后一次了。我和他之间，那漫长却又不经意的等待，而今终于有了一个结局，戛然而止的结局。我想见到他，在他最终知道这个结局之前见到他。我风尘仆仆，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到了靠近南郑的地方。巴蜀之路，本就崎岖难行，地震过后，很多地方更是无路可通，灾难过去虽是已有数月，满目所见，却仍是那样的触目惊心。我沿着萧何和张良所带大队先前打通的路，一路索寻，终于抵达了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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