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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或因逼近江湾,有水浪被风吹上车玻璃,未必是雨滴,但车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季云衿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打开车门,说想下去走走。
楚红坐在副驾驶上,她当然没有这种大风雨天气下车散步的怪癖,但季云衿牵着她的不放,即便她现在暂时松开,去后备箱取出雨伞,楚红却仍觉得她还牵着自己的手,说那些幼稚到令人发笑的话。
不是晴好的天气两个人偶然遇雨躲在一把伞下,是季云衿的强求,在无人的江湾,刷着红漆的石子路上,她们躲在一把柄身削薄的伞下,雨水几乎透过那层深蓝色塑料布倾倒在她们的头上,江风欺人,潮水渐渐上涌,快与江岸齐平,远处大桥的桥身上仍亮彩灯,过饱和的颜色看得久了使人眼睛发酸。
“回去吧。”楚红记得自己无数次说出这句话,在肮脏旅馆,在逼仄像危房一样的发廊,在夜晚的江湾石子路上。她讨厌这句话。
“去哪?”季云衿下意识地反问。
“不是说我自己,我不会回去的。”她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回到车上吧。”
季云衿却沉默着去看江水,应该说点什么的,说之前,应该提出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季云衿也确实如此做:“你说江那边是什么?”
楚红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黑漆漆的水面,像她之前见到的大山里的水库一样,深不可测,吸收着夜空的颜色,似乎也会将人吸入水中央的漩涡——那是她看电影时见到的景象,大海,游轮,华美衣着的女人和男人被海水无情地吞没——泰坦尼克号,她想起来,她看过的第一部外国电影,不是在电影院,已经记不清是昆明时的事情还是来到a城之后,总之是一个夏天,在潮热狭小的出租屋内,用着房东淘汰的二手影碟机,也继承了房东的盗版影碟,其中大多是香港叁级片,衣衫半脱露着乳房扮演聊斋女鬼的叶子楣,或是写着《xx金瓶》的长篇剧集,都是九十年代影剧,传到内地的时间要晚一些,而她比时代更慢一拍——那年应该是影碟机遭到大肆淘汰的一年,后来这种东西再没有出现在市场上。那些影碟最后去了哪里?楚红看着汹涌上涨的潮水,一点也想不起来。
季云衿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提起另一个问题:“泛舟的人最后在哪里落脚?”
楚红难得听出话外之音,依旧无言以对,她自己也不知在何地落脚,如何回答,但也有一些模糊的答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会把钱退给你。”
“你可以继续骗我,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季云衿声音颤抖:“你爱上我了。”
楚红觉得好笑,弯腰笑出眼泪,笑声被江风吞没一半,她不知季云衿怎样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的朋友是离婚律师,我不想错过,不想支付高昂的律师费,我在利用你。”楚红给出正确的答案,试图纠正季云衿。
“和我在一起你才想到要离婚的,不是吗?”季云衿回头看她,声音没有底气,似乎在试探。
“不是,我很久之前就想离婚。”楚红吸了吸鼻子,太冷了,雨点全部飘在她的风衣上,后背的黑发也全被淋湿,她不想在这里听季云衿发疯:“我要回车上了,再走下去又要发烧,我看不起病。”
伞在季云衿的手里握着,楚红一路小跑走到车旁,还好季云衿没有锁门,也没有熄火,楚红擦拭着自己小腿上的泥点,从倒车镜里看见季云衿也收伞回来。
“走吧。”听见车门被拉开,她立刻抬起头看向季云衿。
“我问过曾悠悠了。”季云衿调转车头,忽然道:“分居满两年会被法院认定感情破裂,但需要证据,如果协议离婚,只需要男女双方同意,你——还能联系上对方吗?”
问得很巧妙,楚红想她问得真是巧妙,分明好奇于自己突然的已婚身份,却偏偏借离婚的事情来问。
“你希望我说有还是没有?”楚红笑起来:“我说没有,就无法协议离婚,我说有——你希望我说什么?”
“别开玩笑,刚才打电话问过,协议离婚是最快速便捷的解决方法。”听着楚红故意的玩笑,她怀疑自己刚才说的不是「你爱上我了」而是「我爱上你了」——其实没区别,就像流传很广的「梦见某人说明对方正在想你」,不过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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