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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1页）

&esp;&esp;婚嫁就算是装的，我也心甘情愿，只要……

&esp;&esp;纪雨宁尚在喃喃自叙，楚珩声音低沉，“不必多说，朕都知道。”

&esp;&esp;纪雨宁一怔，他怎么可能知道？这桩事她对谁没提起过，除了家中至亲，爹娘死了，纪凌峰亦不可能不顾她的名誉，拿这种事到处嚷嚷。

&esp;&esp;楚珩定定望着她，“阿显。”

&esp;&esp;这个熟悉的名字刹那勾起了纪雨宁的回忆，眼前人的轮廓与记忆里渐渐重叠起来，她下意识重复，“阿显，你是阿显？”

&esp;&esp;楚珩默默点头，当时他跟母亲被贬扬州，未免先皇后残害，只能遮头蔽面勉强过活，阿显便是当时用的化名，起初不过念着好玩，哪知对门绸缎铺的小姑娘却叫上了劲，回回见他就笑眯眯地喊他“阿显”，再给他一把松子糖，跟唤家里那条大黄狗似的。

&esp;&esp;楚珩那时还有些郁闷，及至见小姑娘并无恶意，反而自来熟地做出许多示好的举动，他才渐渐敞开心怀。

&esp;&esp;凡此种种，都证明皇帝所言非虚，纪雨宁忽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数年前所见那个瘦不拉几、面容阴沉的少年，怎么也难以与眼前英气俊美的男人联系起来，细看起来倒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差别也太大了！

&esp;&esp;她一直还以为对门是个穷的要饭的臭叫花子，岂料会有这番身世呢？

&esp;&esp;楚珩赧然道：“你若还不信，朕还有一物可以证明，你身上该有一块玉佩？”

&esp;&esp;纪雨宁不假思索进寝殿找了出来，原来她一直都好好收着。

&esp;&esp;当时两人情之所至，不能自已，而楚珩又太过害羞，不懂得说什么情话，思量下，唯有将随身携带的玉佩塞进她衣兜里，表示他会勇于担当，决不食言。

&esp;&esp;偏偏纪雨宁没有领会出这层意思，只顾仓皇逃离，事后虽然发觉，还以为那是家传的宝贝，倒也不曾多想——她知晓爹爹绝不肯让自己嫁给这样穷要饭的，又怕一旦事破，爹爹会上门问罪，因此反设法隐瞒了下来。

&esp;&esp;哪晓得一瞒就瞒到现在。

&esp;&esp;如今灯火之下细细端详，才发现那块璞玉不俗，哪怕经年日久，光辉依然莹润。

&esp;&esp;楚珩道：“这是九龙珮，用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非宗室子弟不得擅用。”

&esp;&esp;纪雨宁想起那日偶然在楚珏身上所见，难怪，若早知为皇室之物，她也不必反复疑猜了。

&esp;&esp;如今时过境迁，楚珩唯有百般喟叹，“可惜，咱们六年前就可以成亲的。”

&esp;&esp;纪雨宁短促地笑了笑，亦颇有物是人非之感，但，当初她真嫁给了楚珩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彼时母子俩前途未卜，上有虎视眈眈的先皇后，下有一众皇子皇亲，谁能保证他们的爱情不会在颠沛流离中消磨掉呢？

&esp;&esp;当然重逢总是好的，至少证明她并未爱错人——难怪决绝女人一旦狠心起来，当真比男人决……

&esp;&esp;还未等楚珩想好如何解答，纪雨宁倒是自己缓了过来，“没事，肯定考不上的。”

&esp;&esp;她哥哥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穆氏也一肚子草包，这两人生出的孩子如能中举，除非文曲星转世。但凡有一个能进仕途，都算祖上烧高香了。

&esp;&esp;不过她还是得好好教育楚忻一番，虽然她这个年纪未必懂得男女之思，那两个小萝卜头也未必瞧中她的“美色”，但，总得提前加以防范，女子生来面临更多的诱惑，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她并非需要楚忻去做贞静典范的淑女，但，一个人若投诸太多心思在情情爱爱上，眼界便窄了。

&esp;&esp;纪雨宁计议已定，便准备整衣出去接待宾客，再看纹丝不动的皇帝，不免有些意外，“您不来么？”

&esp;&esp;好歹是亲妹妹的大婚，怎么着都得赏点面子。

&esp;&esp;楚珩却恹恹摆手，“朕身子不爽，你去罢。”

&esp;&esp;纪雨宁就知道他打算装病到底了，没想到皇帝是这般性情中人，因为劝不住长宁嫁给李肃，干脆连婚宴都不出席了。纪雨宁很明白，作为万人之上的皇贵妃，她本该劝皇帝顾全大局才是，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喜欢。

&esp;&esp;纪雨宁发现自己对他有了更多的包容，大抵因当初自己贸然出走，而他并未迁怒，甚至于这些年也从未间断地思念着她……她当然也是思念他的，只是程度并没有那样深，可每当午夜梦回，枕冷衾寒的时候，她总不由得想起，那时候从家里偷拿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半给他，两人并坐分食，本来不过是随手而为做点善事，但，看到他纯然不加掩饰的笑颜，纪雨宁仿佛心情也大好起来。

&esp;&esp;分分合合，终得聚首。这一次，她再不要与他分开了。

&esp;&esp;大殿里早已灯火通明，宾客人头攒动，依石太后的意思，先在宫里摆酒，宴请王亲贵族，等回到李家，再请几十桌，那时才是李家自己的亲眷。

&esp;&esp;众人对这桩婚事虽想法不一而足，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来捧个人场，而他们也享受到了最好的招待，酒是西域进贡的玫瑰酿，而那盛酒的容器亦非瓷质，而是工匠精心打造的琉璃盏，一时间，众人都对李驸马多了几分敬重，或者说羡慕——虽是二婚，却能哄得公主为他布置出如此排场，也算了不得了。

&esp;&esp;其实这个倒是他们会错了意，长宁公主是正经出嫁，又非找小白脸，自然犯不着倒贴，在她看来那是玷污她的爱情，而石太后尽管有意包办，也被李肃咬牙拒绝——他这回颇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明明家底已经入不敷出，却还到处欠外债，愣是要办一个风光无限的婚礼，偏得让纪雨宁瞧瞧，他过得一点都不比她差！

&esp;&esp;可惜纪雨宁眼中看不到半点仰慕的情绪，倒有几分同情。她出身商家，算账比谁都精，又在宫里掌了几个月的事，只消用眼睛一瞟，各处的花费就清清楚楚了。

&esp;&esp;她觉得李肃此举实在不智，弄这些花架子，半点好处也没得到，到底图什么呢？总不能指望长宁公主日后替他还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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