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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掩重门（第2页）

&esp;&esp;未娘道：“娘娘投身方外，我等凡尘中人以俗事叨扰本为不妥，不敢强求。只是……”未娘噗通跪下，声泪动容：“只是修仪娘娘遗愿，奴婢亦不敢怠慢。赵修仪生前修书十余封，送往宣室、昭阳二殿，悉数退回。书信皆为忠孝之言，字字赤诚，我不忍修仪娘娘心血付诸东流，恳请宸妃娘娘开恩，呈交陛下，以慰逝者之灵。”

&esp;&esp;“姑姑请起，”南婉青此番前来不欲闹出大动静，只得答应，“同食天家俸禄，力所能及，本宫自当尽心效劳。”

&esp;&esp;未娘道：“娘娘随我来。”

&esp;&esp;内室门窗大开，理应明亮更胜外间厅堂，四角铜炉熏艾叶，浓烟滚滚，南婉青捂紧口鼻，不免轻咳出声。未娘前往书架找寻信件，南婉青踱步窗畔透气，案边摞着数堆半人高的书稿，湘管林立，石砚墨色已干。

&esp;&esp;南婉青顺手拣了一册书挥散烟雾，此书置于最上，并未合拢。她扇扇几下，忽见黄纸一抹嫣红，朱笔洒豆子般圈起上下两行文墨——

&esp;&esp;人生如白驹过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志，不闻于没世矣。[2]

&esp;&esp;赵文龄注云：岂房氏之志唯操刀割耳乎？

&esp;&esp;南婉青翻去前页，乃是《魏书·列女传》，此卷记载魏溥与房氏结为夫妇，而后魏溥病危，死前遗恨不能奉母养子，还留下“夙心往志不闻于世”的慨叹。魏溥逝世，房氏年方十六，她割下左耳抛入丈夫棺椁，终身守节。

&esp;&esp;——难道房氏的志向只有拿刀割耳朵吗？

&esp;&esp;何时春秋日夜，也不知闺房或是深宫，看惯了大丈夫哀叹壮志未酬，自小博览群书的女子读至此篇，写下为何视女人之志而不见的疑问。

&esp;&esp;南婉青冷笑，房氏丢了一只耳不够，青史留姓还丢了名字，不如那短命夫君坐享其成，说是《列女传》，籍贯姓名倒比她清楚。

&esp;&esp;史书扔回桌案，南婉青一阵恶寒只觉脏手，不慎使大了力气。古籍滑下桌沿，滚入案边小山似的书堆，纸张未曾粘连穿线，飘扬四散，一地书页狼藉。南婉青暗道不好，弯身拾掇散乱遗稿，白纸黑字层层迭迭，如同冰雪夤夜天地一人踽踽独行，风霜跋涉，道阻且长。

&esp;&esp;啪嗒。

&esp;&esp;一枚象牙签抖落崔嵬书山，首尾两条朱红穗子，精巧明艳，熏风殿难得的亮色。南婉青心不在焉，随手安置，却见莹白牙签勾画参差，似有阴文字迹。[3]

&esp;&esp;正面书道：甲申月壬辰日，贞吉，得谦，故名冉画堂。求仁率行，法真止心。

&esp;&esp;背面乃是一阕小令：

&esp;&esp;疏窗闭，蒿里病犹疴。

&esp;&esp;枕醉曲流孤泪尽，

&esp;&esp;月深空黯后庭歌。

&esp;&esp;夜雨冷星河。[4]

&esp;&esp;《望江南》，五歌韵，南婉青忆起昔年宇文序执手闲吟，念的是“夜雨挽星河”。

&esp;&esp;依韵情词，哀婉孤绝。[5]

&esp;&esp;赵文龄，她……

&esp;&esp;“请宸妃娘娘费心。”未娘理好信笺，次上所雕铸或所镌刻的凹下的文字或花纹，凸起称为“阳文”“朱文”。

&esp;&esp;[4]感谢好友哭哭生答和《望江南》。

&esp;&esp;[5]依韵：按照他人诗歌的韵部作诗，韵脚用字只要求与原诗同韵而不必同字。

&esp;&esp;[6]校对《水经注》：灵感来源于清人全祖望七校《水经注》。

&esp;&esp;[7]为往圣继绝学：出自宋张载《横渠四句》。

&esp;&esp;[8]谦，亨，君子有终：出自《周易》谦卦卦辞。

&esp;&esp;[9]未知生，焉知死：出自《论语·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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