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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的眼眶没有红,发丝拢束在肩前,连衣着都是整整齐齐的套装,好似那件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只有雪白的巩膜上星星寥寥的细密血丝还能看出,他对那张照片到底还是在乎的。
&esp;&esp;靳雨青垂下视线,先是在脚垫上的牛奶杯里兜了一圈,然后才转停到周蔚的脸上。他抬脚跨过餐盘,伸手握住了周蔚的领带,破天荒地把自己埋在对方的胸膛上,用力呼吸着周蔚身上的气息,汲取能够令精神安定下来的养分。
&esp;&esp;后颈微妙的弯曲低垂,看上去那么脆弱。周蔚的手指从算珠般的颈椎棘突边缘划过,指下触感如走过一匹轻而凉的白色丝绸,他张开虎口握住颈部的底端,好像就这么一捏,对方就会像只天鹅一样垂颈而亡。
&esp;&esp;靳雨青的声音发着闷,对周蔚说:“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esp;&esp;周蔚一愣:“找什么?”
&esp;&esp;“心理医生,我想知道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是什么。”靳雨青说着迟疑了几秒,改口说,“应该说……是真正的顾允清的记忆。有人在……在创造我的时候,不可控地将它们带入了我的大脑,我知道,那些梦里的事情都是真实的,是顾允清留下的痕迹。”
&esp;&esp;他在说“创造”这个词语,这让周蔚难以抑制的心酸。不过一夜,他就接受了自己是个人造人的事实,并将它冷静地陈述出来。
&esp;&esp;“好。”周蔚答应下来。靳雨青听到后只是点点头走开了,他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精瘦的背影,那套在西装里的骨骼肌肉无不散发着孤独的味道,忽然地,周蔚迈开一步,叫道,“靳雨青!”
&esp;&esp;靳雨青回头。
&esp;&esp;“不要入戏太深。”周蔚嗫嚅道。
&esp;&esp;他看了看周蔚,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
&esp;&esp;给靳雨青找的心理医生三天后的晚上就抵达了中央宫,是司雪衣在f区结识的无照野医,体型微胖,是仙人掌属种,还酗酒,酒精没能侵蚀他的大脑简直是个奇迹。
&esp;&esp;任川在单独辟出的一间治疗室里等着自己的病患,传说中的王。
&esp;&esp;他四处打量这座华丽的中央宫,绮丽的灯光效果也不能将它的空荡掩盖。对一届君主来说,这座王宫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从手边的窗口里,还能看见远处的厄洛斯大厦,那边的玻璃幕一层一层的亮起来,充斥着商业都市的奢靡之气。而被包围在其中的中央宫则显得分外落寞。
&esp;&esp;这是一处空有繁盛外表的建筑群,掩埋着一个行将就木的君主的灵魂。
&esp;&esp;f区是个大染缸,可以知晓许多事,这个叫顾允清的王已经是杭锋手里的提线木偶,落魄到需要背地里寻找心理医生催眠自己以缓解度日的地步。
&esp;&esp;任川叹息一声,背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esp;&esp;他回头,看见一位雅淡俊朗的年轻人伫立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位在f区大名鼎鼎的周蔚,他瞬间就明白了门口的男人是谁,略有些惊讶地定住了视线。
&esp;&esp;靳雨青走进去,自觉在房间里唯一一个治疗椅上坐下来。
&esp;&esp;任川做了多年心理医生,见过形销骨立郁郁寡欢的,也见过歇斯底里面红耳赤的,更见过一言不合就要死要活的病人。而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冷静了,完全不像是个在经济巨鳄的压榨控制下夜不能寐的傀儡君王,他竟连一丝要接受催眠的慌张都没有,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熊熊的欲|望,但却绝不乱杂。
&esp;&esp;仿佛他的手里仍然攥着一张鬼牌,一张不知是白昼还是黑夜的牌,隐藏在赌桌的阴影里,随时准备着将手里这套烂牌翻出意想不到的组合,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esp;&esp;他还活着,任川如此想道,灵魂还在燃烧。
&esp;&esp;任川点了一盏从司雪衣那里要来的曼陀罗香灯,把整个房间的灯光拉灭,唯有香灯里暖橘色的火光巍巍摇曳着,光晕如年轮般一圈一圈地散开。
&esp;&esp;曼陀罗会加重靳雨青催眠的深度,产生拟真的幻觉,挖掘出封存在最底层罅隙里的东西——但同时,也会将他置于精神毁灭的悬崖上。
&esp;&esp;“其实没必要,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任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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