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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主人并不在这间屋子里常住——罗飞在心中作出这样的判断。
&esp;&esp;厅堂右手边是一间独立的小屋,屋门紧闭。罗飞暂时没有走向那边,而是迈步往厅堂的沙发处走去——那里正是死者倒毙的地点。
&esp;&esp;尸体夹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呈头东脚西的半仰姿态,其后背斜靠着沙发的底座,两条腿则伸到了茶几下面。茶几似乎遭受过蹬踹,向一侧歪斜着,一个瓷质茶杯摔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碎片无规则地散布在茶几边缘。
&esp;&esp;在沙发东侧有一个简易置物架,分三层,大概一米来高的样子。这个置物架也遭受过冲撞,歪歪斜斜的,里面的小摆设落了一地。
&esp;&esp;沙发的东侧扶手上有一部家用电话,从信号连接线的走向来看,这部电话应该是从置物架顶层坠落到沙发上的。电话的听筒则落得更远——它像个秤砣似的从沙发上悬垂下来,将原本应呈螺旋弹簧状的机座连接线抻得老长。
&esp;&esp;两名法医正在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勘验。由于现场出血量实在太大,这两人只能蹲在垫脚砖上工作。罗飞在血泊边缘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问道:“情况怎么样?”他和张雨已是多年的好搭档,见面无须寒暄。
&esp;&esp;张雨站起身,向后方跨了一大步来到罗飞身边。他指着那具尸体简单概括道:“死者男性,大约五十多岁。头颅和双手缺失。”
&esp;&esp;这些情况罗飞自己也看得出来,他针对关键处追问:“死亡时间呢?”
&esp;&esp;“大约三到四个小时之前吧。”
&esp;&esp;罗飞看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那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至四点二十五分之间。罗飞转过头来,冲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吩咐道:“去查查监控。”
&esp;&esp;小伙子名叫陈嘉鑫,原本是个巡警,后来因为“啃脸僵尸”一案,被罗飞调入了刑警队。不久前罗飞的助手小刘不幸殉职,陈嘉鑫便顶替了后者的职位。小伙子进屋后一直紧跟着罗飞,这会儿得到命令,便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esp;&esp;罗飞又转回来看着张雨继续询问:“死亡原因呢?”
&esp;&esp;张雨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得等到解剖之后才能确定……”他的话音未落,却听另一人插话道:“被勒死的。”
&esp;&esp;“嗯?”罗飞循声看去。在这个现场,连张雨都不敢确定的事情,是谁在妄下结论?
&esp;&esp;说话者却是张雨身边的那个女子。此前她一直蹲在沙发边专心研究死者脖颈上那个可怕的伤口。直到听罗飞和张雨讨论起死因时,她才转过脸来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只见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体型纤弱,皮肤白皙,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眼睛又黑又大,鼻子头尖尖的,是个典型的江南姑娘。
&esp;&esp;见罗飞表情有些诧异,张雨便笑呵呵解释了一句:“这是我新收的女徒弟,梁音。”
&esp;&esp;罗飞“哦”了一声,目光仍然盯在那女孩身上:“新来的?”
&esp;&esp;张雨继续介绍说:“省警校的高材生。以前就在法医中心实习过。今年六月份正式毕业,分配到我手下,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场。”
&esp;&esp;张雨说话的当儿,女孩也一直在盯着罗飞看。等师父说完之后,她便咧开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问道:“你就是罗飞吧?”
&esp;&esp;张雨在一旁教导弟子:“怎么没大没小的?罗飞是你叫的吗?”
&esp;&esp;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改口道:“那好吧……叫飞叔。”
&esp;&esp;“飞叔?”罗飞一怔,对这个称呼完全无法适应。
&esp;&esp;女孩眨着眼睛:“您都这把年纪了,我叫您一声‘叔’不是很正常的吗?”
&esp;&esp;这把年纪了?罗飞郁闷地揉起了自己的鼻子。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被张雨看在眼里,后者便“嘿嘿”一乐,对女孩道:“什么叔不叔的?罗队还没成家呢,跟你是平辈。”
&esp;&esp;女孩再次改口:“哦……那就叫飞哥吧。”一旁的张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esp;&esp;罗飞瞪着张雨,心想我跟这小姑娘平辈?那不是比你小一辈?你这到底是捧我呢还是损我呢?
&esp;&esp;张雨对罗飞的态度假装没看见,他冲沙发边的尸体努了努嘴,吩咐女孩说:“那就给你飞哥讲讲,怎么知道这人是被勒死的呢?”
&esp;&esp;女孩“嗯”了一声,她收起嬉笑的表情,态度变得严肃起来:“首先,死者身上未见致命外伤……”
&esp;&esp;罗飞立刻提出异议:“脑袋都没了,这还不够致命的?”
&esp;&esp;“脑袋是死后才被切除的,两只手也一样。”女孩略微一顿,然后指着尸体旁的血泊解释说,“你们看,死者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整个现场,不管是沙发、茶几还是附近的地板上,全都看不到喷溅状血迹。这说明受害人被割头割手的时候心跳已经停止,动脉中已没有血压。而在这具尸体上,我们也没有找到其他的伤口。”
&esp;&esp;“嗯……身体上没有致命伤,头颅和双手也是死后被切除的。”罗飞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致命伤恰好就在死者的头颅上呢?这个可能性你考虑过了吗?”
&esp;&esp;“考虑过了。如果致命伤在头颅上的话,又存在着以下两种可能:第一是头部遭到了钝器猛击,比如说榔头或者铁棍之类;第二是头部遭受锐器的致命戳刺,人的头骨是非常坚硬的,要想用锐器造成致命伤害,只能从眼眶这个薄弱处刺入。以上两种攻击方式确实可以令受害者死亡,同时现场也不会留下喷溅状血迹。不过……因为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而死者体表却未见任何钝器和锐器所造成的伤害,所以我觉得这些可能性也可以排除了。”
&esp;&esp;所谓“搏斗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茶几被踹歪了,茶杯摔碎在地,而且茶杯碎片明显遭受过凌乱的踩踏。
&esp;&esp;既然有过搏斗的过程,那么受害者体表难免会留下被侵害的伤痕。比如说凶手以钝器攻击,那死者格挡时很容易在手臂处留下挫伤;凶手若以锐器攻击,则会在死者类似部位留下刺伤或割伤。体表无伤而直接在头部造成致命一击的,符合偷袭的特征,难以与现场的搏斗痕迹相呼应。又或者说凶手在作案时并未持有凶器。那么双方的搏斗只是互相撕扯抱摔,死者体表无伤也属正常情况。只是没有凶器的话又该如何致对方死亡呢?恐怕也只有用手或绳带扼颈,造成对方机械性窒息而亡吧。
&esp;&esp;这番推论梁音虽未明言,但罗飞和张雨都是行家,很容易就理解了女孩的意思。张雨微笑地看着罗飞,仿佛在说:我这个徒弟怎么样?
&esp;&esp;罗飞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说道:“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些只是猜测,要下结论还缺少实质性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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