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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第3页）

姜砚湿漉漉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手，很久之后，他才抬起手抱住林山檐，用沙哑到听不清的声音说：“不是我，他自己跑过来，然后一辆车……”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山檐按着他的后颈，闭上眼睛。

狭小的卫生间里，他们紧紧相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不分你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仿佛有苦涩的透明海水淹没过他们的头顶，一切都充满了窒息、压抑和绝望。徒劳的挣扎，迫近的死亡，无力的愤怒，荒谬的命运，所有东西残忍又肮脏，终于如同铁锈爬满他们的双腿。

然而林山檐最后打破了这漫长的缄默。他抱着姜砚，郑重其事地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场车祸最后被定性为一次意外，警方在最后确认了姜永安的身份之后找到了同在这家医院的姜砚和江燕花。

姜砚对姜永安的后事和财产都没有兴趣，只是交了钱让医院的人处理他的尸体。他没有问，那天姜永安来找他是真的想要给江燕花找医生还是仍想着来欺骗他。

姜砚已经不在乎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不用活在姜永安打骂阴影之下的样子，他想着自己会有多么快乐、多么自由。然而当这个想象真的发生，他却只感到无止尽的悲哀和疲惫。

姜砚没有选择告诉江燕花，姜永安的死讯。他其实知道，江燕花一直在等待着、期盼着姜永安回家。老人只是从来不会对着姜砚提，以为这是对姜砚的保护。

林山檐和江燕花也同时对姜砚隐瞒了他们早已知晓了真相。

生活仍是一潭死水，扔进去一块石头，不会有任何波澜。

在这之后的两周里，姜砚再也没有离开过江燕花。

江燕花看上去好了不少，她能坐直了，甚至试图站起来，含糊不清的口齿也清晰起来。姜砚勉力笑着扶她，给她鼓励，说着很快就好了。

江柏昭和谢泽放寒假回来了，江燕花甚至能握着他们的手说上半个小时的话。

姜砚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只在江燕花望向自己时露出笑容。

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对她说，快好了，快好了。

可是无论是谁，甚至包括江燕花她自己都知道，世界上有一个词语叫“回光返照”。

她在那天看到姜永安的刹那之后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她和她的儿子将在同一个地方前后离开这个人世。

她长久地凝望着姜砚，拼命地想着自己到底能留给他什么，她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的整个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依次走过，从她初中时在教室里站着背诵课文的样子，到后面嫁人成为人妇，再到成为一个母亲。

她在那个时候学会了很多东西，她的脸上开始长满皱纹，手指上结满厚厚的茧，然而她的丈夫早逝，儿子成人后也主动地离开她远走。

姜砚是世界留给她的仅有的牵挂。

从前姜砚很小，还离不开人时，江燕花要一直拉着姜砚的手哄着他，给他讲童话故事。

她跟他说，不要害怕啊，小砚，奶奶一直都在，姜砚才能入睡。

可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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