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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5章沈天予725秦珩（第1页）

沈天予伫足。

那男声悠悠远远，虽阴沉，听年龄却像二十多岁，但说话口气很老，给人一种又老又年轻的感觉。

沈天予面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眼神戒备，开口问道：“先生何人？为何等的是我？把我引来，有何贵干？”

那男人不说话。

沈天予抬眸环视四周。

此处空间比方才的甬道略宽阔一些，入目四周皆是土色古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腐的气味。

他对古董的了解，源自父母平日的交谈，对古墓却知之甚少。

看不到男人的身影，想必他藏身于......

沈天予脚步未动，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梅。

这个姓太轻、太淡，像一缕被山风揉碎的烟，可偏偏落在耳中，重得令人窒息。

他没再追问。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怕一问，秦珩眼底那层薄薄的清明就会裂开，露出底下翻涌千年的暗流；怕一问，那花瓶上盘旋的仙鹤便真要振翅飞走，带走了这一世好不容易稳住的锚点。

山风骤起，卷着枯叶掠过石阶，发出簌簌轻响。远处山庄灯火如豆，衬得这山顶愈发孤寒。秦珩仍仰头望着那轮明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绷出一道凌厉弧度。他指腹缓缓摩挲着花瓶温润的釉面，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瓷胎深处的某段光阴。

“她叫梅照雪。”秦珩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墨玉，涟漪不惊，却直坠潭底。

沈天予呼吸一顿。

梅照雪。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尘封百年的锁孔。

他听国煦提过——不是在清醒时，而是在梦魇最深的夜里。那时国煦浑身冷汗，攥着沈天予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嘶哑着重复：“……照雪……照雪她不是人……她是雪里埋的骨，是镜中烧的灰……她笑的时候，我听见冰裂的声音……”

后来沈天予查过古籍残卷，在一本道门手抄本《玄枢志异》的夹页里，发现一行褪色朱砂小楷：“梅氏女，生于大雪封山之日，脐带绕颈三匝而不啼，接生婆触其额，指尖结霜三寸。及长，目似寒潭映月，言出则檐角凝露成珠。后入凤虚宫，为守镜使，掌‘照影’之术，可窥三生镜中未定之缘，然每窥一次，减寿十年。终因强启镜渊，魂散于昆仑墟雪线之上，尸骨无存，唯留半枚青玉珏，刻‘雪落无声’四字。”

——那是秦珩前世亲手系在她腕上的。

沈天予抬眸，目光扫过秦珩怀中那只粉彩梅鹤图花瓶。瓶身鹤翼舒展，羽翎纤毫毕现，可若凑近细看，鹤喙微张之处，釉色竟有一道极细的、几不可察的裂痕，蜿蜒如泪痕，隐在梅花枝桠的阴影里。

他喉结又滚了一次。

“你记得她？”沈天予终于问出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一只栖在记忆枝头的夜枭。

秦珩没答。他只是慢慢垂下手，将花瓶轻轻搁在身前一方青石上。月光淌下来，柔柔覆在瓶身，那几只仙鹤仿佛活了过来，翅尖泛着幽微的银光。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裂痕上方三寸处虚虚一划。

没有风，可青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氤氲如雾。

雾中，竟隐隐浮出半幅画面——

雪崖绝壁，白雾翻涌。一袭素色广袖长裙的女子背对而立，发间只簪一支枯梅，肩头落满新雪。她微微仰首，似在望天，又似在等什么人。远处，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步履沉稳，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穗上缀着一枚青玉珏，在雪光里泛着冷冽青芒。

画面倏然碎裂。

水汽消散，青石复归清冷。

秦珩收回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记得。”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记得她腕上那道旧疤，是替我挡剑留下的；记得她教我辨星轨，说北斗第七星名‘破军’，主杀伐，亦主新生；记得她临去前，把青玉珏掰作两半，塞进我掌心，说‘秦珩，莫回头。雪落无声，便是最好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