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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健把皮袍子脱了，棉鞋棉裤也脱了，另找了一条单布裤子穿了上，他上炕坐到了角落里：&ldo;姐夫，要不然……我回去？&rdo;雷一鸣也向炕里挪了挪，靠墙坐着：&ldo;回去复习功课，明年继续考中学？&rdo;叶文健听了这话，心里立刻涌上一阵反感‐‐不是反感姐夫和姐姐，是反感那种生活，叶春好越逼着他读书上进，他越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而他越是读不进去，叶春好越是看贼一样看着他，让他常有受辱之感。在外头流浪那三年，没人拿他当个人看，他也没觉得受辱，糊里糊涂的只知道活；如今回家变成少爷了，他反倒动辄闹脾气、成了个敏感易怒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ldo;我姐让我念书，是对的。&rdo;他嗫嚅着说道：&ldo;是我自己不好。可我们家原本也没出过秀才，我爹是做买卖的，我娘都不认字，就我姐爱上学……我可能就不是读书的材料……&rdo;&ldo;你姐知道你这意思吗？&rdo;&ldo;我跟她说过，她骂了我一顿。&rdo;雷一鸣笑了笑，想起了叶春好是&ldo;常有理&rdo;。好的家庭里，应该有这么一位主妇，一颗心像天平那么公正，并且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能整本全套的讲道理，镇压得住全家的熊孩子和小混蛋。家里若是有了这么一位太太，那么先生可以省无数的心和力。可惜，他和她已经完了。完不完的，他感觉得到。她对他或许还有一点牵挂，但是没有柔情了。抬眼再去看叶文健，他见他摆着一张做贼心虚的面孔，正在摆弄那只装着烟具的紫檀盒子。鸦片是有毒的东西，叶文健从小就知道，所以这匣子里的各种器具，在他眼中，也都是神秘的毒物。试试探探的拿起了烟枪，他把嘴唇凑近烟嘴比量了一下，就在这时，雷一鸣忽然说了话：&ldo;把烟嘴擦擦，老虞刚才用过。&rdo;叶文健吓了一跳，讪讪的去看雷一鸣：&ldo;我就是看看。&rdo;雷一鸣漫不经心的一笑：&ldo;偶尔玩两口也没事，别像我当年似的，天天把它当个正经事来干就好。&rdo;叶文健睁大了眼睛：&ldo;姐夫，你也抽过这个？&rdo;雷一鸣一点头：&ldo;后来，我当时那个太太不允许，我就把它戒了。&rdo;&ldo;戒它是不是特别受罪？&rdo;雷一鸣想了想，然后答道：&ldo;还行。&rdo;叶文健抬头吸了吸这屋子里的温暖烟气，又道：&ldo;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呢？闻着也不香，像烧麻绳子的味儿。&rdo;说完这话，他扭头去看雷一鸣。雷一鸣先是垂眼不理会，后来无可奈何似的一笑，抬头对着他一招手：&ldo;拿过来吧！&rdo;一个小时之后，雷一鸣坐到桌前，在面前摊开纸笔，决定干点正事。窗外传来了嗷嗷的呕吐声，是叶文健。叶文健在吸过了两个烟泡之后就有了反应，头晕，恶心，宛如生了急病，也像是严重的宿醉。有毒雷一鸣坐在桌前，一手支着头，一手握着笔，歪着脑袋写信。这封信是他写给张嘉田的。先前他对这个小子，不是极度的恨，就是极度的怕。恨怕到了那一夜，他和他在黑暗中过招似的谈了一次，他反倒是对这个人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这层新认识让他在信笺第一行写下了&ldo;嘉田&rdo;二字。然后他思索了片刻，写道：&ldo;我这一次出走，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林子枫。你我之间的话，那一夜已谈尽了。我当初视你为心腹大患，必要杀你，如今看来，真是错了，只是我如今自身难保，不能向你补偿。将来境况若好转了，我们再见面。带小文来，也是不得已，因我是秘密行动，我不带小文走，接我的人为安全起见，也不会放小文回去。他们不是我的人，不受我的指挥。如今小文不敢回家，是怕春好生气，并不是我不让他走，请你转告春好，要她谅解，不要一味只当我是坏人。&rdo;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便在信笺左下角写了一个&ldo;兄&rdo;字，笔尖停在最后一点顿了顿，他随即又加上了二字&ldo;宇霆&rdo;。他把信笺折好塞进信封里，叶文健也弯腰驼背的回来了。吹着寒风呕吐了一场之后，他觉得清凉痛快了许多。站在雷一鸣身后，他问道：&ldo;姐夫，你是在给我姐写信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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