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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之后，他来了精神，随着洪霄九，他们和这位陈先生一直谈到了后半夜。陈博志到达察哈尔之后，先试着去联络了冯子芳，然而碰了个软钉子，这才改变路线，回头找到了洪霄九和张嘉田。一夜长谈过后，张嘉田赶早回了他的&ldo;驻地&rdo;。驻地是一座荒凉的村庄，驻军是洪霄九分给他的三十来名士兵，以及一个满山红。面对着满山红，他说：&ldo;我找着了个好买卖，兴许能混来几个钱当军饷。&rdo;满山红问道：&ldo;什么买卖啊？&rdo;&ldo;革命。&rdo;大清早的，满山红睡得蓬头垢面，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她懒洋洋的反问：&ldo;革命是个什么玩意儿？&rdo;不等张嘉田回答，她摆了摆手：&ldo;你甭解释了，反正有钱拿就行。&rdo;张嘉田听了这话，便说道：&ldo;行，那就这么定了。&rdo;两人&ldo;就这么定了&rdo;，都像是有点没心没肺。自从那一天逃下石砾子山后，他们就一直这么没心没肺的活着，对于旧事旧人，他们一个字都不提，仿佛是极度的冷血无情，两只眼睛只会往前看。非得这么着，他们才能过一天算一天的活下去。如此又过了几日，张嘉田从陈博志那里得了五万块钱。本地是个穷地方，五万块钱就是一笔巨款了，足够张嘉田招兵买马。招兵也不必额外的劳神费力，本地的壮丁‐‐因为常年饿得半死，其实是完全不壮‐‐听闻当了兵就有饱饭吃，竟然很踊跃的投奔了来。张嘉田在年前忙活了一场，招来了四五百人，满山红分走了两百人，也没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自己封了自己当团长，张嘉田看在眼里，感觉她未免过于自由散漫，对她说道：&ldo;你这么干不行吧？&rdo;满山红告诉他：&ldo;我原来还封了自己当司令呢，可惜知道的人不多，名声没传出去。&rdo;&ldo;得了得了。&rdo;张嘉田告诉她：&ldo;你等着，我想法给你弄张委任状。&rdo;这话说了没过三天，还没等他真去想法子呢，陈博志来了，真带了一张师长的委任状，只不过是给张嘉田的‐‐他不知道张嘉田这儿还有个满山红。及至见了满山红，他高兴起来，握着满山红的手连摇了几摇：&ldo;张师长，你这里还有一位女同志？好极了好极了，这才显得我们是男女平等的革命队伍啊！&rdo;满山红对着陈博志眨巴眼睛，没听明白他这一席话，张嘉田先前做太平帮办时，常听马永坤给他读报纸，倒是明白一些新词儿，这时就用大拇指一指满山红：&ldo;你别看她是个丫头片子，她比老爷们儿还厉害。你……她手下也有几百人，你能不能给她也弄张团长的委任状？&rdo;满山红终于开了口：&ldo;越大越好，师长也行，司令最好。&rdo;张嘉田瞪了她一眼：&ldo;你当司令了，把我往哪儿摆？听话，团长就够你美的了！&rdo;陈博志呵呵笑着，说道：&ldo;这个，我现在办不了，委任状是我从北京带过来的呀。&rdo;张嘉田一听到&ldo;北京&rdo;二字，登时想起了叶春好。通过陈博志的部下特务，他把他的亲笔信传递给了叶春好，又通过这同样的一条路线，他得到了叶春好的回应。很久之后，他回忆起收到回信的这一夜，发现这一夜是可纪念的‐‐从这一夜起，他&ldo;神魂归位&rdo;，从噩梦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到了开春的时候，张嘉田手下有了一千多人，满山红也如愿得到了一张团长的委任状。张嘉田是见惯了委任状的，不拿它当一回事，满山红却是专门弄了几大捆黄纸，用一块黑炭当笔，在上面七扭八歪的写了名字，然后扛去野地里，烟气滚滚的烧了半天。等她回来了，张嘉田问她：&ldo;你给谁烧纸呢？&rdo;她答道：&ldo;没谁，就是老二他们。&rdo;说这话时，她低头掸着身上的纸灰，一副满不在乎的劲儿：&ldo;将来进城了，我找个手艺好的裱糊匠，再糊几个纸人，要女的，糊得漂亮点儿，烧给他们当老婆。&rdo;这话说完，她也把自己的衣服打扫干净了，忽然发现张嘉田站在旁边，一直是不动弹也不言语，她便抬了头去看他。她看见他呆呆的站着，不知何时，竟是淌了满脸眼泪。慌忙把头又低了下去，她装着看不见，转身往那门口走，门口放着一口大水缸，她舀起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的喝，连凉水带泪水，一起硬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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