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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付过钱,殷释翻身上马,马主一边把银子收进包里一边嘀咕:“公子爷,您家这个丫头可真精明,真会帮您省银子!”
“丫头?”黄鹂儿一张脸在青纱后头涨得滚烫,殷释微微皱一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拎着黄鹂儿上马放在自己身前用手臂环住,在马主有些惊谔的目光中朗声而笑:“夫人,我们走!”
打马离开岸边临时的集市,黄鹂儿用手按住脸上被风吹起的青纱,扭头看向殷释。他是那么伟岸俊逸,而她在脱去翟衣摘下凤冠后只是个寻常的小丫头,如果不是碧血,她怎么会有缘在此刻与他共乘一马,执手同行?
殷释专注地看着前方,手臂微微收紧,沉声说道:“不许胡思乱想!”
“啊?”什么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什么?
殷释唇角噙着不易察觉的轻笑,双腿用力夹马腹,马儿轻快地在河堤上奔跑,迎面而来的风里有轻轻的水气和泥土香,汾河上高大的堤坝象是一座小山,坝顶彩旗招展。策马前进,终于来到坝边的,居高临下望过去,坝内坝外水面落差已有数丈,汾河南北两岸各成一体的灵石双渠与河道之间有引水渠相连,此刻引水渠上的闸口大开,汾河水象瀑布一样倾泄进引水渠中,再流入灵石渠,灌溉滋润了南北两岸干旱的土地。
卫帝殷释勒马久久伫立在高高的岸边,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不由得豪情顿生。
与此同时,京城钜川却是一派紧张气氛。永昌王殷律手持先帝遗旨大兴兵马逼近京城,皇上殷释却不知所踪,鄣州都督简克难率大军日夜兼程,总算是抢在青州都督赵执戟与渚州都督麦元庆之前赶到钜川,现在两路大军在京城内外对峙,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兵部尚书司马平连日来也是焦头烂额,好容易抽个空将鄣州都督简克难邀至府中共商护卫京城的大计。可是简克难当晚在回到临时行辕后不久便突发急病,卧床不起,眼看着鄣州十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军心动荡。
永安王殷祈的母妃澜贵太妃却在这时接到宫里递出来的口信,皇后陈氏有要事,邀太妃进宫一晤。
“皇后?”
澜贵太妃挑了挑秀丽的柳眉,猜不出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陈皇后突兀地邀她进宫会有什么用意。她自忖与皇后向来没什么交情,殷祈的死讯还没有公开,这种时候皇后却要见她小叔子的母亲,这着实令人费解。况且现在时局危急,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与疏忽都会带来严重的灾难。澜贵太妃想了想,命人回复宫里的来人,就说她这两天身染微恙,等康复后再进宫拜见皇后。
可是没多大功夫,宫里又有人来,这回带来了一样永昌王殷祈的信物,他小时候总是喜欢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澜贵太妃一见这块玉佩心中便是一动,这块玉佩曾经是祈儿最爱的一件饰物,倒是有好一段时日没有看见他佩戴在身上了……
澜贵太妃猛地站起来,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急急吩咐人备车进宫。那一年冬天钜川大雪,殷祈护送皇后凤驾去悬云山后被大雪阻路,耽搁了好几天才回来。当时她还想着,是不是儿子看上了陈皇后身边哪个绝色宫女,借机前去亲热。现在皇后这么急着叫她进宫,难不成……难不成殷祈当真留下了一枝半叶在哪个宫女的肚子里?
却也不象,祈儿的性格一向都不是那么内敛,如果真看上了什么女人,应该不会藏着掖着直到现在。
可是这枚玉佩,祈儿轻易绝不会赠予他人!如果有人手里有这样的信物,为什么不自己来永昌王府求见,却是让皇后来请她进宫?
左思右想心里始终忐忑,马车已经渐渐行进到了离宫门不远的地方,澜贵太妃唤过贴身的侍女吩咐两句,不多会儿功夫,永昌王府马车的车轮突然卡进了路中的缝隙,车厢侧倾,贵太妃不慎扭伤了手臂,不得不赶回府里请太医诊治。
汾河是卫国的第一大河,流经七个州,灌溉滋润了无数百姓,可它也是卫国的第一大祸,在汾河漫长的河道上,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水患发生,除了军费,治理汾河的费用是卫国财政的第二项最大支出。
行进在汾河两岸的河堤上,殷释不时停下来四处观看。甲兰这一带的河堤修建得十分牢固,因为关闭水闸引水抗旱的缘故,现在水闸以东的这一带河道里水面大大下降,露出了大面积的河滩,现在当地官府正在组织民工抓紧时间清除河道里淤积的泥污,将挖出来的河泥高高地堆在河岸边被以往洪水泡得泛了碱的盐碱地上,改造出适合耕种的良田。
河道里民工们干得如火如荼,殷释看在眼里,心中也暗喜。黄鹂儿不懂这个,但也能看得出当地官员的组织得力,不住口地夸赞着。这边虽然夸赞着,黄鹂儿心里还是很焦虑,不是说殷律已经起兵围住了京城,怎么殷释还在这里好整以暇地巡视河工?他现在不是应该立刻飞奔回京城思考对策的吗?
无人处悄悄地问殷释,他低声地笑笑,十分淡定如常地说道:“让他们再蹦跶几天,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担心。”
“什么样的安排?”黄鹂儿只是无意地一问,殷释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黄鹂儿立刻别开脸,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说。
到达砀州州郡甲兰城的第二天晚上,殷释就接到了信报,写在细长竹纸上的信报不长,殷释看完后微笑着把竹纸放在火上烧成灰烬。这个澜贵太妃还真的不容小觑,想要利用她,还得再下几剂猛药才行。
黄鹂儿在马背上坐了一天腰酸背痛,吃过晚饭沐浴罢就早早地上床睡觉,直到一觉睡醒,翻过身,枕边还是空空荡荡。披衣起床推开门走到外间,殷释正在看书。他头发散解着,手里拿一卷半旧的书,靠在椅背上正看得悠闲,听见动静往黄鹂儿的方向看了看,仍旧把视线转回书上:“已经四更了,怎么还不睡。”
“四更了?”黄鹂儿趿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头看看,月亮早已经西沉,满天群星正是最璀璨的时候。“皇……相公你怎么也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到汾河河堤上去?早点睡吧。”
殷释的嘴角古怪地抿了抿:“这就去。”他说着放下书,一步一步走进内间,在带着黄鹂儿体温的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脱去外衣,揭开薄被躺进去。被子里温热甜香,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外间的灯光被吹灭,光线一下子变暗,殷释静静地躺着,合起双眼,身体一放松,倦意很快袭来。
只是过了好一阵子还不见黄鹂儿回来,殷释皱皱眉,拂开床帘看过去,外间静静悄悄,听不见一点动静。
又躺了好一阵子,殷释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外间的门边看出去,屋里空荡荡地没有人,房门虚掩着,黄鹂儿不知跑去了哪里,殷释赶紧推门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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