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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页）

&esp;&esp;夜曦拾起项君若跌落在地上的剑，挥剑砍向冰心海棠的枝叶。面具人疯也似的冲上去，一把抓住夜曦拿剑的手，喝道，“你干什么！”

&esp;&esp;夜曦不慌不惧，静静道，“树需要调养生息，哪有力气支撑这许多枝叶，不砍它们，如何护住元神？”

&esp;&esp;面具人的手松开了，夜曦挥剑继续砍，昔日青葱苍翠的枝叶萎落一地，最后只剩下东边的一小根别枝，顶着一朵刚成形的花蕾。夜曦扔了剑，望着那根别枝，静声道，“这叫做一枝独秀，海棠树的生命力只刚刚可以补给这一枝。不舍弃其他，就只能让整棵树全部毁掉。”

&esp;&esp;面具人认可了夜曦的做法，只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树干，悲情落寞。夜曦没有理会任何人，从房间里拿出洁净的麻布剪刀，将枝枝干干的创口细心地裹好。对于项君若刺的两个洞，夜曦从房间拿出一坛美酒，对伤口进行擦拭，然后从地上捡了数十片树叶，捣碎，堵在创口里，用麻布裹住。

&esp;&esp;夜曦有条不紊地将一切做好，擦了擦额头细细的汗，对面巨人淡淡地道，“如果你有把握让树继续活下去，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然后像从前那样，花九年时间去找一个天赋异禀可以照顾冰心海棠的人。”

&esp;&esp;面具人静静打量夜曦，目光有几分迷离，缓缓说道，“这世界除了项家人，还会有云初宫的琳儿

&esp;&esp;面具人觉得嗓子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他静静地靠在一棵桂树上，抬头看到一弯淡月。

&esp;&esp;静悄悄的夜，淡漠的月光。不远处有几点萤火虫在飞，远处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蛙鸣。

&esp;&esp;这就是他寂寞的云初宫。呵，寂寞的云初宫。面具人悄然落下泪来。

&esp;&esp;静悄悄的。面具人抚着胸口，身体缓缓地沿着树干滑落下来。他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钩淡月，任泪水默默地奔流。

&esp;&esp;十六年了。那个黄昏，那个静静的带着微微甜美气息的云初，穿着一身雪白的麻布衣，很少装饰。那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那么温柔的笑。

&esp;&esp;她把他看成是一个值得珍视的生命，不嫌污秽，尽心地救护他。乃至于在所有人都无视、嘲弄他的时候，是她，给他温柔的鼓励和真诚的尊重。

&esp;&esp;他本是一个花匠的儿子。

&esp;&esp;慕容家一个花匠的儿子。一出生就死了母亲，从此被看做一个不祥的人，狗一样地长大。他没有地位，没有身份，乃至他也没有高大的身材，优雅的气度，也没有一张英俊的脸。

&esp;&esp;他的脸有一大块胎记，嫣红的颜色，覆盖了他的大半边左脸，令人恐惧，令人嫌弃。

&esp;&esp;所有人都躲着他走，而他也时时刻刻低着头。他恭顺而卑微地低着头，小心翼翼不别人发现，可是他有一颗不甘人下的心。

&esp;&esp;唯有花木是好的，他似乎对花木有着天生的灵性和才干，那些无声的生命从没有嫌弃他，慷慨地在他面前绽放，吐露馨香。

&esp;&esp;他永远忘不了那场欢会。那场天下少年英杰的聚会，本来与他无关，可是他培植出的一株白玉牡丹正好开了，倾绝天下、馨香满园的白玉牡丹，令众人心醉神迷大加赞赏，非要看一看慕容家身怀绝技的花匠。

&esp;&esp;于是他出场了。他紧张小心地走到众人面前，既慌乱又有着某种隐隐的期待。他想，这些人都是最出色的少年英杰，应该有非凡的气度和修养，不会如凡俗人那样，以貌取人，尖酸刻薄。

&esp;&esp;可是，在众人看到他脸的一刹那，先是一阵怕人的寂静，然后是刺耳的哄堂大笑。那笑声那么响，那么久，让他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恨而绝望。

&esp;&esp;他卑微地垂着头，带着仇恨轻轻发抖。他悄悄地瞟过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看客，然后他遇到了云初的目光。

&esp;&esp;那时她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温和澄静地望着他，见他的目光瞟过来，遂对他温柔友善地一笑，然后微微倾低上身，为同伴们的莽撞，致歉。

&esp;&esp;他像被炮烙一样收回自己的目光，眼泪悄悄地流下来。

&esp;&esp;后来主人挥挥手，让他下去。在以后的岁月里，似乎谁也不曾留意，那个卑微而敏感的少年，是怎样日复一日地蜷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地舔伤口。创伤永远无法愈合，疼痛愈来愈烈的折磨。

&esp;&esp;两年后的夏日午后，莫青慧哭着跑进花园，刁蛮地又打又砸。他当时正在茉莉花下松土，莫青慧一脚踢翻他，举手就打，见他丑陋的脸，遂尖声骂道，“你哥丑八怪，也敢挡本小姐的路！丑八怪也敢挡路！……”

&esp;&esp;知道后来慕容冰过来将她拉走，却没有人理会倒在地上的伤痕累累的他。

&esp;&esp;就让他这样死去吧！莫青慧出手又重又狠，他鼻口流血，行动艰难，反正活着也是这样受罪，干脆就这样死了吧！

&esp;&esp;可是黄昏时分，云初来了。她叫人将他抬到床上，亲自救治。她那么美丽、文静、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擦拭，每动一下都生怕弄疼了他。他高烧不退，云初用自己的手背一遍遍在他的额上试温度。

&esp;&esp;他望着云初，突然一下子就泪流满面。云初那天穿着一身雪白的麻布衣，她身后是清净美丽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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