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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方婆子跟在后头扶，老远瞥见安琳琅就说了一句：“大冷天怎么在外头站着？”

&esp;&esp;方老汉腿瘸，他走得一高一低的，背后的柴火跟着一上一下。虽然腿脚不便，但他走得不慢：“快些进去吧，外头天寒地冻的。身子没好透就别再外头见了风。一会儿你娘得去镇上王员外家做席面，你若无事可做就随你娘去后厨，今日玉哥儿的药就让你看。”

&esp;&esp;安琳琅知道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汤药一日三餐断不了，于是点点头。

&esp;&esp;方婆子其实有点不放心，毕竟是煎药。煎药很讲究火候的，过了会损药性。安琳琅瞧着就是一副没下过厨的样子。不过今日王员外家的席面不能推，这活计是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求来的。如今方家的家底被方老汉给花了精光，方婆子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esp;&esp;总怕自己不出去赚些银两回来，等地窖那些吃食吃完，一家四口全喝西北风。

&esp;&esp;“罢了，你跟我来。”

&esp;&esp;方老汉去放柴火，安琳琅就随方婆子去了后厨。

&esp;&esp;还别说，方家不富裕，灶上的家伙还挺齐全。许是婆子靠做饭的手艺挣钱，对这些很讲究。除了垒得拿两口大灶锅，还有两个小炒锅，几个土陶的瓦罐。

&esp;&esp;煎药有煎药的瓦罐，还专门配了个小炉子。

&esp;&esp;她指使着安琳琅洗瓦罐，泡药材。一般药材是要先浸泡半小时到一小时，加水要完全浸没药材。且还得煮上两回。但也不是绝对，根据药性还得分。但方家的药罐子是要煎两回的。两次煎的药液要滤过残渣混合，分两次服用的。

&esp;&esp;方婆子怕安琳琅记不住，反复地说。一遍不够，还反问她好几个问题。见安琳琅都答得上来，她心才放下来：“一日三餐，饭后半个时辰以后喝药。”

&esp;&esp;“我省的。”

&esp;&esp;教会了安琳琅，怕耽误事儿。方婆子连朝食都没用就匆匆就走了。

&esp;&esp;方老汉放好柴火也去了镇上。家里没余钱，别说方婆子慌，一家之主方老汉也慌。那点粮食够吃什么？家里多了一张嘴，还养着个药罐子，没点银两真的睡不着。好在他年前给好几户人家打了家具，银钱还没结。这会儿匆匆吃了两口就去镇上要辛苦钱了。

&esp;&esp;安琳琅拿了把小蒲扇，将炉子拎到后厨门口开始煎药。

&esp;&esp;北边的天是真的冷，冬日里尤其冷。安琳琅哪怕坐在炉子边上火烤着，脚趾头也冻得生疼。她跺了跺脚，鞋尖破了一个大洞。又红又肿的脚趾头伸在外头，又痒又疼。外头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雪粒子打在木盆上沙沙地响。炉盖上的水汽袅袅，氤氲得安琳琅眉眼都有些模糊。

&esp;&esp;这是煎了不然我做一道菜叫你尝尝?……

&esp;&esp;方婆子的做菜手艺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她姑娘自小耳濡目染，估计也不会差。

&esp;&esp;其中胖点的婆子实在看这一家子可怜，忍不住就帮了一句：“不如就带她回去看看。能不能做，让她当场做一道出来给管家瞧瞧。能不能用，且叫管家来定。”

&esp;&esp;另一个婆子姓王，是王员外家的家生子。她的男人在王员外身边伺候，她说话在管家跟前管点用。

&esp;&esp;两人这回送方婆子回来，瞧着这一家老实人被人欺负成这样。唏嘘的同时也确实可怜。同行的婆子劝一劝，王妈妈顺口就答应了：“到了王家，我会替你跟管家说说情。能不能让管家用你，看你的本事。做席面可不是一桩小事而，这回事关大姑娘的前程，千万不能出纰漏，否则就是我都要吃挂落！”

&esp;&esp;安琳琅心里一喜，立即保证道：“妈妈放心，做不来的事情我也不敢往身上揽。”

&esp;&esp;临走之前，安琳琅扭头冷不丁瞧见院子里头站了个人，吓了一跳。只见那人披着半旧的袄子，肩头落了些雪。雪中青竹一般笔直修立在雪中，仿佛玉树雕成。

&esp;&esp;隔着一层篱笆，周攻玉低声问道：“娘如何了？”

&esp;&esp;安琳琅站在外侧，还没说话，几个婆子就先接了茬：“我的天，这是方家的儿子？”

&esp;&esp;一双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周攻玉亮得出奇。乡下小地方就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人：“哎哟，哎哟，我滴个亲娘，这长得跟天上神仙似的。我跟你说，你娘没什么大事儿，就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方才人在屋里已经醒了，往后只管好好养着，必定不会有事。”

&esp;&esp;知道人醒了，周攻玉终于放下心来。他从方才方婆子被抬回来便在屋外站着。身子本就虚弱，这会儿脸色已经发青。谢过几个婆子，他重重咳嗽一声便转身回了东屋。

&esp;&esp;几个婆子盯着他的背影意犹未尽，收回目光以后，连忙招呼安琳琅走。

&esp;&esp;时间很赶。方婆子这边伤着，方老汉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空发现安琳琅不见了。几个婆子带着安琳琅走到村头，碰巧村里张旺家的去镇上就搭了个便车。

&esp;&esp;匆匆到了王员外的府上，后厨的人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拉着两婆子就匆匆去往后厨。

&esp;&esp;“哎哟喂，王妈妈，张妈妈你们去哪儿了！后厨这会儿没个能掌勺的，都快要闹翻天了！”她拽着张妈妈说话跟倒豆子似的，“管家正在后厨那儿发火儿呢！在问方婶子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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