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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须你费什么心思’?”我嘲讽道。
即便被我调侃,他也脸不红心不跳,只淡定地反驳道:“是毋须费什么心思,可是天天看这么一群小虫子在眼前跳,我也会烦的。”
在我说并不想赏月之后,惨白的沙漠,冰冷的圆月,枯槁的树干都逐渐隐去,恍若被无形的双手从这片空间中剥离一般。
原地又恢复成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邪神祭坛却不见了,四处弥散的血腥味消失了,祭坛中央扭曲的空洞也闭合了,天上恍若触手可及的圆月也变作普普通通的月亮,再没了那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也没了蛊惑人心的暗流。那些沿途倒下的雾忍,一个接一个地犹如傀儡一般朝着自己的据点行去。
他走动间向着四周弥散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就将时光倒转,周围的环境再看不出一丝战斗过的痕迹,那些他预先设下的阵符也在祭祀之后化为齑粉。石川变了,那些繁杂反叛的势力被一扫而空;石川又没变,仍旧是个以自然风光和汤泉闻名的旅游胜地。
他手臂微抬,黑雾涌动间便凝出一只乌鸦,赫然与先前跟着我的乌鸦一模一样。乌鸦的嘶鸣声响起,随着他放飞的力道飞向空中。
“柱间要到了,你的两个弟弟就交给他吧。”他虚虚指着那只被他放飞的乌鸦道,“别担心,在柱间到达之前,乌鸦会保护他们的。”
我倒是不担心这一点,瓦间和板间的屋子我已设下了防护,我只是感觉很古怪,为着这心中所想全被猜透的现状。
面前开出一个空洞,内里漆黑一片,与我在黄泉见到的界门中的景象别无二致,他抱着我步入其中。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脸半埋进他毛糙的长发中,明明感觉到些微刺痒,然而我却只觉得异常熟悉,就连着漫长的、黑暗的、空寂的通道都让我觉得,我们之前好像也走过这么一条类似甚至一模一样的道路……
随着他一步又一步地缓步前行,听着他几不可闻的细微呼吸声,我罕见地起了些许睡意。耳边哒哒的声响逐渐远去,我最终陷入了沉眠之中,连带环绕着我的力量,连带我四散的神识,连带我的灵魂,都一同陷入了沉眠……
迷糊中有节奏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一颠一颠的感觉也消失了,后脑被一只手扣住,耳边传来他轻不可闻的呢喃:“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对我这么没警惕心……”
“没有威胁为什么要警惕?”我心中划过一丝不满,但这自以为的清晰的话语也只是我在脑海中潜意识的反驳而已,外界我仍旧是一副安睡的模样。
***
包裹住他周身的黑雾散去,显出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的人。他眼眸中紫光流转,将我周身覆盖。浅淡到极致的因果线从我的命运长河中被牵引出来。下一瞬,命线似乎察觉到窥伺者的目光,青年周身的空间都在无形之间坍缩毁灭,一场小型的毁灭绽放在青年眼前。
自身被窥伺,我本该在瞬间便因着这丝威胁警醒。然而那个通道太长了,抱着我的怀抱也太过温暖,我的意识彻底被这丝极度舒适的感官侵蚀,潜意识的些微示警完全不能令我清醒。
“就连这种不耐烦被窥伺的反击都一模一样……”青年突兀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泛起些微泪花,又被他悄然用指尖拭去,“我该早一点发觉的……能逼得我屡次发火……也只有你才会故意如此了……”
“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一丝不对……不论是木叶的那些人,还是阿元,抑或是你早逝的两个弟弟……所有人都觉得你回来了……”青年的声音越发低了,“就连利用雾忍挑动木叶的手段都丝毫未变……千手扉间,你总算没有食言……”
***
待我再度醒来,已身处一方宫殿之中。虽然睡得十分不错,但我的心情还是很糟糕。我何时会对外界一丝反应也无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宇智波斑做了手脚,然而我却一点防备都生不出来。
潜意识的反应做不得假,说明我跟他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伴侣,然而更令我糟心的是,即便知道他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我却仍旧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嫌恶之情。
正如白莲所说,藤原京里的宇智波很多,多到我醒来的这一方宫殿外全是宇智波的守卫。宫殿内却一反常态的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我猜是那位大爷的古怪脾性在作祟,他明显不想让旁人进入这里,这里的一切都几乎只充斥着他的气息。
宫殿外天色阴暗,看似一副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我信步迈出宫殿,无视了周围或明或暗守卫宫殿的宇智波们明里暗里打探的视线,随意选了个方向行去。在察觉到其中一个暗卫悄然跟上之时,我随手折下一片叶子,手腕飞转间,那片叶子便直直钉在暗卫的脚下:“别跟着我。”
远离了那座宫殿之后,我随意行去的方向出现了一座园子。其间珍奇花木无数,亭台楼阁堆积,池塘游鲤嬉游,看着十分雅致。却在此时,天上开始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我坐到游廊的栏杆之上,随手抓起了一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池塘中的鲤鱼。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木叶内部那些繁杂的势力与这鲤鱼也没什么区别了。鲤鱼尚且为了鱼食互相争夺,何况那些忍族?为名,为利,为生存,为发展,他们总有争斗的理由。
想到此,我看着池塘中争抢鱼食的鲤鱼渐渐出了神,为什么我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总觉得……在久远之前,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我好像也冒出过类似的想法,而那时,我的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游园之中?”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黄栌直衣的男子站在我身后。见我转头,在看到我的样貌之后,这名男子明显十分震惊,脸上舒缓的神色霎时间紧绷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
他好像很怕我?我微微歪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定了定神,复又上前几步,好似猜出了我的来处,低声问道:“你是别人带进宫的?”
我觉得他说了一句废话,这里守卫森严,若无人引领,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我的实力足以随意出入这里,但我也没有暗闯他人宫殿的癖好。
我的沉默好似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他舒了口气,感叹道:“你与那位大人的伴侣幼时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知是哪位大臣从民间寻出你这等样貌的人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位大人的伴侣?
感叹了这一句后,男人好似起了谈心,走到我身侧扶着栏杆也看向池塘中争抢鱼食的鲤鱼:“足利?伊达?还是阿部?抑或者是后来兴起的那些世家?”
“为什么不能是那位大人带我来的呢?”我反问道。
“怎么可能?”男子失笑道,“带你来的世家究竟与你说了什么?怎么连这种胡话都说出来了?那位大人对他的伴侣可不寻常,你切勿真的以那位大人的伴侣自居。也许那位看在你的样貌上会对你上心几分,但若是你露出一丝不敬,或者妄图取代那位的伴侣在那位心中的分量,恐怕下场不会好。”
“哦。”虽然我完全不需要这么一番忠告,不过看他的样子,好似真的把我当成了什么不知事的孩童一般。
“唉……”男子长叹一声,怔怔地看着池中的游鲤出神,“朝露消逝如我身,世事宛如梦中梦①……我与这池中的游鲤又有什么分别呢?为了眼前的鱼食争抢,却不想自己的一切汲汲营营之举早已映入别人的眼中……”
我好像猜到他是谁了。我试探道:“阁下是?”
“我乃藤原拓真,火之国大名,也是明面上一统天下的君王,断绝了数百年的天皇之位也由我再度继承。”
看来在石川搞事的就是这位了。我了然地点头:“天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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