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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被他派出去办差的影卫突然出现,这才打断顾钦辞的思绪。
影卫奏禀,下头官员已然按照他的吩咐,在折子内撒上药粉。宫里那位深夜惊醒,发觉身上大片皮肤溃烂,慌忙召见御医。
但说来古怪,不等御医赶到寝殿,宁常雁体表丑陋的溃烂就神乎其技地消失了。经过太医署院判诊脉,也并未发现异样。小皇帝以为是自己睡梦中犯迷糊,产生了幻觉,随后倒头继续睡。
可不到一个时辰,相同的情形又上演了第二次。似乎只有宁常雁睡熟,皮肤才会腐化。惹得小皇帝大发雷霆,斥责太医署上下都是一群废物。
顾钦辞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眸中怒意褪去,覆上一层阴鸷的蔑弄。
不是似乎,那药的厉害之处,正在于此。
中毒之人在神志清醒时,蛊虫安静蛰伏,脉象和常人无异。相反,每当神经松弛安逸,体内蛊虫自然苏醒,沿着血液蠕爬作祟。
听上去对身体没有其他危害,可往往扰人惊慌害怕,片刻不得安宁,才是最大的折磨。
可惜了,这药只有七日之效。
便宜了宁常雁。
晌午阳光描绘着幔帐上百鸟朝凤,金线折射光芒耀眼,悠悠转醒的榻上人恍惚半晌,嗅闻鼻间安息香缭绕,才反应过来她在自己的寝殿中。
琅云听见动静欣喜上前,卷起床帐道:“殿下可有觉得身子不适?婢子去请李府医过来。”
宁扶疏道:“不必了,本宫挺好的。”
李府医是宁常雁送来的人,不如不瞧。
她坐起身,掀开半边被褥准备下床。
在她沉睡的这一日里,原主犹如过山车般跌宕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宁扶疏自然更加冷静。
这世上所有忧思成疾,都是积郁难消憋出来的心病。她对宁常雁没那么深厚的感情,认清了一些现实,没什么决定是做不下的。
琅云一边为她穿鞋,一边道:“那婢子唤他们传药膳,想来殿下睡了这许久,定是饿了。”
“不用这么麻烦。”宁扶疏嗓子因咳嗽发炎,出口声音还哑着,但语调极淡,“随便做两道茶点,再配一份暖胃的汤,送去书房便好。”
“书房?”琅云一愣,“殿下风寒未痊,需得安心养病才能好得快,那朝政哪有身体重要。何况陛下素来敬重您,听闻您玉体欠安,想来也不希望殿下如此劳心劳力。”
“他当然不希望我操劳。”宁扶疏蓦地冷笑讥讽,不带语气道,“有些话以后不要说了。”
“婢子失言。”琅云连忙低头,拍了下自己口无遮拦的嘴巴。
她怎么给忘了,自家殿下如今与宫里那位主子闹了矛盾。虽然她们做奴才的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瞧殿下这两日又是缠绵病榻,又是悲恸大哭,又是失魂落魄的,便知道绝对是顶顶大的事儿。
再说敬重一词,实在讽刺。
这个陈年旧习,必须得改。
她想了想,又补救说:“其实这样的话,殿下就更该安心休养了,没必要为让您伤心的人劳神呐。”
宁扶疏看着半身铜镜中的自己,理了理绘花披帛。她自有打算,遂没接琅云这话。
走到殿外,被迎面刮来的寒风一吹,倒忽而想起些其他事情。她道:“对了——”
“熙平侯,在东偏院吗?”
“这个婢子就不清楚了,听说是去安排一个朝暮阁来的少年了。”琅云回话,“不过驸马爷熬了好几宿没睡,将人安置完的话,应当也该回东偏院休息了吧。”
“熬夜没睡?”宁扶疏狐疑。
“是啊。”琅云将这两日的情形如实道出。
“从殿下前日早晨昏厥开始,便是驸马爷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前侍疾。还有昨日,驸马爷抱您回来后,就始终衣不解带地,先帮殿下擦去脸上花了的妆容,又极尽耐心地一勺勺喂您喝药。”
“就连您在梦中突然皱眉,也是驸马爷替您抚平的眉头。”小婢女说着,掰扯起了手指头,“算起来,驸马爷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两天两夜、衣不解带……
整整二十四时辰……
宁扶疏在心底重复默念过这几个词。
饶是铁打的体质也难经得住这样消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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