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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睁开眼,见已到了医院,门前已有四部黑色车子静静停着。从大门到门廊都肃立着全副武装的卫兵,远远望去,满目肃然。车子长驱直入,所经过处,卫兵依次敬礼……似是无声提醒,提醒她记起自己的身份,记起冠在名字之前的姓氏。檐前枝头积雪已融化,滴下的水令到处泥泞狼狈,如同她扫上泥污的裙摆与湿漉漉的鞋袜。车停稳,念卿踏上门前台阶,迎着身侧目光,一步步朝楼上走去。侍从跟在身后想说什么,念卿抬手止住他,满面疲惫,&ldo;让我一个人待会儿。&rdo;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转身将门带上,低头以额抵门,良久一动不动。这一路离散惊魂,等了这许久,总算是要走了,就要去到良人的身边,做回众人瞩目的霍沈念卿……可心中空茫茫,究竟是遗失了什么,为什么觉察不到欣喜。不是薛晋铭‐‐念卿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负疚。那是遗失了什么,是睡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吗?不是云漪也不是霍夫人,仅仅是她自己,再也做不回的自己。从前只能以云漪的名字求生,往后只能以霍夫人的身份存在,唯独不是念卿。不能有自己的悲喜,不能有自己的离合,哪怕仅仅是想对一个朋友的挽留,对一个知己的酬偿,也不能了……太多事于她都是不能做,甚至不能想。从前、如今、往后,都不能了。念卿缓缓挺直后背,转过身,一如既往地抬起头,迫令自己坚定。便在抬眸的刹那,空气凝结,时间停止。她看见他,静静负手立在窗前,一袭黑色大衣,轩昂身形,如渊停、如岳峙,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一直这样看着她,仿佛已看了许久。卷三兵以弭兵&iddot;战以止战灿亮。这勋章与他宽阔胸膛,便是她所能见的一切。咫尺相望,目光深浅,缠绕心头的那些忧、那些虑,连同飘浮的心绪,都在这一刻沉下去,悲欢喜怒各自落回原位。只因这一人,有他的地方,一切便不同了。相对无言,不同于静默的宁定,窗外吹进的风里也似有了暖意。外头融雪正寒,她却连大衣也不穿,就这么瑟瑟站在他面前。霍仲亨脱下大衣,严严实实将她裹住。厚呢大衣格外软和,犹带他的体温。&ldo;冷不冷?&rdo;他问。念卿摇头,喉咙里哽住,说不出话。他用手背贴了贴她冰凉脸颊,低头看见她湿漉漉的鞋子,浓眉皱起,二话不说抱起她放到沙发上。然后俯下身,握住她足踝,将鞋子脱了抛到一旁,再脱下雪水浸湿的袜子,用温暖大手拢住她冰冷双脚。&ldo;冻成这样还说不冷?&rdo;霍仲亨抬眉,目光里有一丝责备之色。念卿说不出话,只定定望着他为她暖足的双手。&ldo;冻傻了吗?&rdo;霍仲亨好笑地瞪她,起身想去倒杯热水来,衣袖却被陡地拽住。&ldo;你要走?&rdo;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涩,目光紧紧望住他。霍仲亨点头,来不及说话,就见她似一只被惊吓的猫儿,起身扑进他怀里。&ldo;不许走!&rdo;她手臂环着他脖子,赤脚着地,仰头直视他的眼,&ldo;不许你走,再走我就恨你,一辈子恨你!&rdo;她咬着唇,将下唇咬得发白,手臂环得他几乎窒息。霍仲亨本想抽身透口气,却已不由自主将她紧紧拥住。她那么瘦,在他怀中微微颤抖。&ldo;不单我要走,你也要跟我一起走。&rdo;他叹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耳际轻轻一吻,&ldo;不然,霖霖怎么办,我怎么办?&rdo;念卿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环紧他,任凭泪水滑落。&ldo;这么大的人还哭?&rdo;他低声笑,而她一脸的泪,顺势就要蹭在他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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