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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1页）

&esp;&esp;这院子乱哄哄的，婆子丫鬟慌忙捧着东西走动人影乱晃，看着就让人心生烦躁，外面有马蹄声，杨延宗没在后宅待多久，就转身出去了。

&esp;&esp;他站在大门口和几个翻身下马的人说话，苏瓷也没在后宅多待，探头瞄了眼他背影，风尘仆仆衣服还是前几天那一身，她想了想，招手叫了大铭让给他备水沐浴吧。

&esp;&esp;杨延宗交代完，转身回了外书房，大铭正领人抬着大桶刚进右次间，忙俯身见礼，解释：“是夫人让备的。”

&esp;&esp;杨延宗垂了垂眼睫，“嗯”了一声。

&esp;&esp;大铭等人退出去了，掩上房门。

&esp;&esp;一室久违的安宁静谧，还是热气腾腾的蒸汽。

&esp;&esp;杨延宗站了半晌，慢慢解了袖口，脱下外衣。

&esp;&esp;当温热的水浸透躯体那一刻，身体深处的倦怠像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esp;&esp;双手搭在浴桶壁上，想起那个有所感应蓦然回首的倩影，阳光下她脸上有点点讶异，仿佛有些惊奇他的问题，“我当然知道呀！”“我一直都知道。”

&esp;&esp;他低低哼笑一声，不知是痛是快，就这么低低地笑了起来。

&esp;&esp;笑过之后，他敛了表情，睁开眼睛，透着蒸腾的热气静静盯着房内某一点。

&esp;&esp;杨延宗确实也享受冲刺事业带来的快感，只是他到底还是血肉之躯，不是铁人，偶然间高强度的透支和惊涛骇浪之后，他也会感觉到疲倦。

&esp;&esp;父亲从小的惊喜厚望，同胞弟弟的马首是瞻，这条路走过来却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他一旦踏上去，就只能进，不能退。

&esp;&esp;身后这一家人，背后这一大群人，都沉甸甸压在他的肩膀上。

&esp;&esp;阿照原来还有个兄长，也是他的亲兵心腹，不过死了，征战西南是为他挡了一支毒箭，当场倒地身亡。还有阿康，别看他整天乐呵呵，实际却是个年幼丧父被母亲拉扯长大的单亲孩子，上头还有一对年迈爷奶，他父亲是杨延宗早年麾下的车兵，后来战死了，抚恤的队长见他家老的老小的小实在艰难，回来给录入了报备册子，那册子上的人杨延宗都尽量安排，阿康也实在争气，后来被挑进了亲兵后备营，家里才渐渐好了起来，不再穷困。

&esp;&esp;如阿康阿照的他麾下还有许多人，青年的，壮年的，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倒不得的，一倒下去这年头整个家都垮了。

&esp;&esp;这些都沉甸甸的压在杨延宗肩膀上。

&esp;&esp;父亲的褒赞，期许，欣然，他的母亲是不聪明，但到底是他的生身之母，他愿意忍受她常年累月的絮叨嗔怒和埋怨。

&esp;&esp;在他们的眼中，他永远都是言简意赅却屹立不倒的。

&esp;&esp;可他终究不是铁打的，也会有疲惫的时候，譬如现在，大狱到底阴寒，他后背肩胛骨的旧伤正隐隐作痛，身上也有些发热。

&esp;&esp;刚从阳都脱身出来，就听见颜氏的操作，杨延宗真不想过分苛责自己的生母，但那一瞬他头疼欲裂。

&esp;&esp;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快马赶了将进一百里的路赶回了绥平。

&esp;&esp;他没想到他踏进家门

&esp;&esp;家里乱哄哄的，不过并没影响到厨娘，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一接到消息就紧着剁馅和面倒腾出热乎乎的大盆饺子，让一大群小伙子轮流去填一填肚子再出发。

&esp;&esp;家里的晚饭也提早了，能凑得上的话一般都会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给送行的，待杨延宗去了军营一趟再回家，临时一桌席面已经弄好了。

&esp;&esp;正院乱哄哄的厅堂已经清理完毕了，摆上圆桌，一家人匆匆凑一起，杨延宗杨延贞几兄弟一身戎装，连苏瓷都换了一身皮质束袖的贴身短袍，看着干净利索英姿飒爽。

&esp;&esp;颜氏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吭声。

&esp;&esp;实在今天这家里的气氛有点古怪，杨重婴已尽量缓和情绪的，但依然看着和平时有些差别，“一路顺风，爹在家等你！”

&esp;&esp;“还有你们俩，要听你们哥的，不许自作主张。”

&esp;&esp;他举起酒杯，和杨延宗碰了一下，父子俩干了一杯，之后又说了杨延贞兄弟两句。

&esp;&esp;非常简短，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之前杨重婴肯定会叮嘱一些“不可贪功冒进、谨慎些、宁纵勿枉”之类的经验叮咛，现在没有了，可见杨重婴是有些被伤到面子，可见还是介意了。

&esp;&esp;本来挺和谐的一家庭氛围弄成这样，苏瓷暗骂一声，笑盈盈说：“父亲，辛苦你了，家里营里的事情多得很，还有军医营里的，那黄太医那边怕还得你时不时去盯一眼呢。”

&esp;&esp;她向来笑容灿烂，又年纪小讨人喜欢，杨重婴笑笑：“这有什么的，行爹记上了，没什么辛苦的，”他感慨，“现在爹身体不好，也就能干点这样的活儿了。”

&esp;&esp;苏瓷十分机灵，忙道：“父亲你可别谦虚了，我爹说了，你年轻时起就是个仔细人，如今理着卷宗账目可够条理分明一丝不苟的，比先前那寥副将可好太多了！我们还有得学呢。”

&esp;&esp;杨重婴不禁笑起来：“你爹啊，就是个爱夸人啊。”

&esp;&esp;苏瓷嘿嘿嘿，又嘴甜了几句，逗得杨重婴眉目舒展了不少。

&esp;&esp;论耍嘴皮子，杨家兄弟仨捆一起都赶不上苏瓷一个，杨延贞嘴皮子倒是溜些，但他在父兄面前向来都是不敢多说的，偷偷冲苏瓷比了下大拇指，苏瓷得意悄悄扬了扬眉梢。

&esp;&esp;在她的插科打诨下，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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