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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必，他自有道理。如今对秾华来说什么最重要，便从哪里下手。不可避免的要让她难过，但是没办法，她的人生正在走向败落，入了瑶华宫，再复位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他日今上吞并绥国，一个亡了国的妃嫔要想翻身，朝堂必定一片哗然。何必经历那种口诛笔伐的痛苦，倒不如跟他走，走得远远的，平静度过余生。太多的阴谋他也厌倦，最近常想起在中瓦子的生活，市集从傍晚开到五更，小贩彻夜叫卖。天亮时分勾栏里的行首结伴出来吃羊羔酒，叫上一角子，坐在酒肆外的棚子下，拿酸杏蘸盐吃……贵妃回宜圣阁去了，她有她的算计，但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也怕他倒戈一击。这个乱世，谁是可信任的？没有感情，一切都是空谈。他回到偏阁把剩下的事物处理好，将到关闭宫门的时候，交代阁内勾当官一声，便从西华门出去了。心里还记挂秾华，不知道她安顿妥当没有。瑶华宫看似名头响亮，其实不过是规格很低的宫苑。布置成道观模样，里面有若干寻常女道，偶尔几个名号响亮的，都是禁中贬出去的贵人。他从内城往东，策马徐行，想过去看她一看。但终究是皇家苑囿，有很严格的制度，他一个男人，连远观只怕都要受驱逐。将到时，牵着马缰沿景龙江畔踱步，堪堪可以看见瑶华宫的宫墙。风里弥漫香火的气味，宫里连绵的打醮声隐约传来，他站了很久，看不见她，不知她可还习惯。恰好不远处有两个小道姑有说有笑走过去，他扬声叫住她们，过去做了一揖。两个小道姑见他穿官服，还了一礼道：&ldo;檀越唤小道们可有事么？&rdo;他道：&ldo;今日宫里来了一位仙师，现如今可好？&rdo;她们对看一眼问：&ldo;檀越说的可是华阳教主？&rdo;他忙道是，那两个道姑干笑了两声，&ldo;檀越是何人？打听我们仙师做什么？&rdo;原本就是逾越，说不出所以然来可能还要被告到禁军那里，他只得笑道：&ldo;我是你们仙师的老师，她今日出宫，我有些不放心，因不能入瑶华宫，唯有向两位打探了。&rdo;小道姑噢了声，重新作揖，&ldo;原来是尊长。仙师到瑶华宫一切都好，吃穿用度也有人照应，请尊长放心。&rdo;他点了点头道好，拿出缗钱来酬谢，&ldo;请代我问候仙师。二位道号是什么，将来或者要托付二位替我捎些东西。&rdo;那两个道姑接了钱，自然万事好说，&ldo;我叫至清，她叫至浅。尊长日后若有事只管吩咐，我们替仙师办事，自当鞠躬尽瘁。&rdo;他复又道谢，两个小道姑惦着钱往宫门上去，到教主的寝殿外等候通传。金姑子出来问情由，她们只说外间来了位先生，请她们代问仙师好。金姑子打发她们去了，进殿看秾华，她正坐在榻上等春渥替她修改袍子。入了瑶华宫，大家的打扮都要替换。花团锦簇的褙子大袖衫都压了箱底，换上对襟衣，顶心梳着髻，一根木簪子横穿过去，杳杳的，头顶上长了枝桠似的。秾华是既来之，则安之。一路上想了很多，都看淡了，并不显得伤感。先前听见外面说话，便问：&ldo;是谁来了？&rdo;金姑子道：&ldo;崔先生托两个小道姑问长公主好。&rdo;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了，叫什么教主仙师又别扭，就改回了原来的称呼。她听了嗒然，&ldo;哦，崔先生来过了……&rdo;春渥咬断了线，将袍子递与她。她站起身，到铜镜前面试长短，又听春渥道：&ldo;崔先生还记挂你，我看想办法给他传话，能逃出瑶华宫最好。大钺同绥开战了，以前害怕给绥国招难，现在可有什么顾忌？还是走吧，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日子。&rdo;她笑了笑，&ldo;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娘叫我上哪里去？两国在打仗，难道躲到乌戎去么？叫乌戎人知道我陷害过他们的公主，不把我架在火上做炙ròu才怪。&rdo;说着想起来，问，&ldo;道士可以吃ròu么？好像还可以喝酒呀。&rdo;她现在学会了周旋，你同她说话她就打岔。春渥叹道:&ldo;别说酒ròu了，想想以后吧！&rdo;她手上正挂着香囊，听了顿下来，&ldo;崔先生是文弱书生，要害他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么？不过我不能出瑶华宫，你们可以。过两天我派你们到外面办事，出去了就别回来。现在正交战，是回绥国还是到别的地方生活，你们自己拿主意。反正我在这里不愁吃喝，你们走了，我一个人怎么都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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