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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斯库尔蹙起眉头:“长官……”
&esp;&esp;“当然,这还要经过时间与实践的考验。”菲利克斯扭头向闻折柳,“去跟着博士。我们不会随意处置一个敌国的高级将领,但是,己方军官的忠诚和信誉,依然是我们斟酌的重点。”
&esp;&esp;闻折柳点了点头,他明白,贺钦已经为他争取到了进入实验室的凭证,接下来,就完全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esp;&esp;他转过身体,看也不看斯库尔和哈提一眼,便向外走去。
&esp;&esp;他看出来了,这个世界确实是目前为止最特殊的一个。闻折柳无法具体猜想出圣修女在这里收到了怎样的对待,他只知道,这一定是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日子,以至于过去数百年,圣修女依旧对它耿耿于怀,连她化身的系统也要用尽手段确保她能被玩家救出,甚至不惜暂时封锁倒戈与屠杀模式的玩家,以此来极力避免内讧造成的时间上的拖延。
&esp;&esp;但越是这样,闻折柳反倒越是犹豫。
&esp;&esp;普通人或许会觉得这一关很棘手,然而,在接到主线任务,了解故事背景,领悟系统的意图之后,只怕任何人都能体会到,圣修女想让玩家尽快通过这一关的念头有多急切。除去被锁定的属性,他们的自由度实际非常高,闻折柳和杜子君这种手持世界级boss的玩家就不用说了,无眼怪物的军团用顷刻间便能突破集中营的铁丝网,杀光所有刽子手,可是……
&esp;&esp;闻折柳一边走,相框吊坠一边在他的胸前微微晃动。
&esp;&esp;……可是,他真的要为了通关速度和效率,就此召唤珍妮,来帮助一个曾经陷她于无望循环中的始作俑者吗?
&esp;&esp;……他做不到,这个念头光在他的脑海里摇曳了一下,便被闻折柳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esp;&esp;——我不会这么做的,他想,无论这一关有多难,我都不会再让珍妮经受飞越疯人院(十)
&esp;&esp;夜已经深了,谢源源窝在房梁上,呆呆地望了半天的天花板,最后叹了口气,轻巧地翻了个身。
&esp;&esp;如果说女囚那边,还能因为性别而保有一点尊严,那男囚这里就不用说什么别的话了。谢源源眼睁睁看着和他在一起的犯人被剃光了身上所有的毛发之后,还得用刺激性的氯化液冲洗消毒,接着,他们又换上被消毒水洗得发白的囚服——一看就是从尸体上扒下来再次利用的衣物,就算用再多气味刺鼻的化学药剂掩盖,也消不去上头那股根深蒂固的腥气。
&esp;&esp;接着,他们每个人都被手段熟练的刺青工人赋予了一个编号,像屠宰场合格的猪牛羊那样,在手臂内侧纹了一个编号,从此放弃了自己的名字、身份,以及过往的一切。
&esp;&esp;这只是个开始,谢源源在心底默默思忖,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只是个开始。
&esp;&esp;临近傍晚,他们就被赶进了犯人的营房。在这里,一间房要容纳下九十到三百人,狭小的空间,闷热的环境,每个人都被压得瓷瓷实实,差不多是头挨着脚,手挨着腿躺下的。谢源源不得不窜上房梁,他的属性被压制了,所幸潜行暗杀的底子还在,就算是一根窄窄的木头,也比底下的人肉罐头要好得多。
&esp;&esp;我还没见到其他人,谢源源暗道,姐我是见着了,但余下两个依旧不知所踪,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玩家也没机会碰面……
&esp;&esp;他轻轻叹了口气,感到无以伦比的压力。
&esp;&esp;谢源源是在弱势群体保护署的自主看护下长大成人的,没有父母,不知道故乡,和天底下所有来路不明的孤儿一个样子。他独自学习,独自吃饭,独自睡觉,活得就像一株透明的植物,一晃十来年也就这么过去了。他的人生简单又直率,即便体质异于常人又怎么样呢?生活还不是要继续下去。
&esp;&esp;然而到了这个游戏里,不知怎的,他阴差阳错地就跟在其他三个人身后走了,又顺理成章地做了团队的一份子。短短几个月,他收获了过去十来年都没有体会过的友谊和爱,经历了过去十来年都没有体会过的波澜壮阔的传奇冒险。慢慢的,谢源源也能摸到一点隐隐约约的,和他人相通的情感了。
&esp;&esp;“人是需要自由,需要尊严,需要爱的生物啊,”他将手臂枕在脑袋底下,再次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算什么事呢。”
&esp;&esp;底下的人睡不着,谢源源卧在房梁上,更是难以入睡了。即使他是个谁也发觉不了的透明人,在第五世界,他也无法以旁观者的身份自居,而且,就算他想帮助这些人,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esp;&esp;“如果有通讯道具就好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头顶的砖墙缝隙,在那里,一只黑油油的小虫子正在里面爬来爬去,“只要有了通讯道具,我就能和其他人联系,然后知道更多的情况,然后帮助他们知道更多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esp;&esp;他翻了个身,将脸在房梁上探出一半,借机观察着底下的囚徒,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两个玩家的影子,但是他失败了,这间大通铺塞进了起码一百二十名犯人的身体,即便他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看到的也只是一条条一支支如堆叠蔓藤般的肉体,根本瞧不出其他的。
&esp;&esp;谢源源丧气地转过脸,继续看那只小虫子忙碌的轨迹——真是人间奇观啊,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人居然会去羡慕生死不过朝夕的虫子,只因为它拥有空气般普通,同时也如空气般必不可少的东西:自由。
&esp;&esp;他还在胡思乱想,营房里便骤然响起了嘹亮刺耳的吹号声,寂静的午夜被骤然划破,谢源源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从木梁上直起身体,茫然望向狭小的窗口。
&esp;&esp;“啥……啥意思啊,敌袭了吗?”他做好准备,打算随时从上头翻身下去,就在这时,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警卫手持橡胶棍,重重击打在门墙上,大声呵斥道:“滚起来,你们这群猪猡,点名了!”
&esp;&esp;“点名?!”谢源源叫了起来,“可是现在……”
&esp;&esp;他点开系统,道:“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esp;&esp;初来乍到的犯人并不适应这个刻薄到极点的起床时间,难免要被橡胶警棍在身上结结实实地抽了好几下。他们就像一群半夜被匆匆赶起来巡夜的家犬,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是夹紧尾巴,从小憩了片刻的房间里鱼贯而出,推推搡搡地走到营房外列队等候。
&esp;&esp;谢源源无语地坐在房梁上,瞪着眼睛望了半天,还是打算跟着下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发现新的同伴。
&esp;&esp;探照灯的强光将营房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犯人们睡眼惺忪地站在原地,被囚头呼喝着按照身高排好队伍,稍有不慎,脸上就会挨上一拳头。谢源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从一个方队潜到另一个方队,来回扫视间,倒也看到了好几个气质迥异,一看就知道是玩家的男人,但没有闻折柳,也没发现贺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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