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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节（第2页）

&esp;&esp;它的夹鼻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线，时常停下来借着非常昏暗的晨光翻阅无名书，偶尔用手捂着嘴打个大呵欠，看得出来它十分困倦。

&esp;&esp;张子安披上衣服，放轻脚步走到书桌边，低声问道：“π，你是没睡，还是刚起？”

&esp;&esp;π过于专注，明显被突然出现的张子安吓得一哆嗦，不过马上认出了他，向他咧嘴一笑，然后打字道：睡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起来了。

&esp;&esp;张子安能理解它的紧张，这就像学生的高考一样，虽然很多人能够通过高考之外的途径成材，但高考依然是学生命运的关键转折点。记得他高考前一夜也失眠了，但他没有告诉父母失眠的事，因为不想让他们更多地担心。

&esp;&esp;今天是农历二十九，过了今夜子时就是除夕，π的小说将要迎来上架收费的时刻，这对π来说也是一场高考，其重要性不亚于人生的高考。

&esp;&esp;他明白这时候说什么不要紧张是徒劳的，唯有站在它身边支持它才行，就像父母顶着烈日骤雨站在考场外，拿着水和食物等待他考试结束一样。

&esp;&esp;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劝它去休息，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日常工作。

&esp;&esp;爱萌宠的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同城论坛上到处都是寻求宠物交易和领养的帖子，甚至还有人捡到不太满意的品种，要求和捡到其他品种的人交换宠物的，因此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基本上也没有客人上门。

&esp;&esp;出门扔垃圾的时候，他如往常一样看到铃原真衣牵着snoopy跑步的背影，也看到小庄和婷婷相携去小吃店做义工。空气里飘来比平时更浓烈的硫磺味道，街坊邻居们互相热络地打招呼，客气地彼此询问年货置办齐了没有，新年的气氛比平时更加显著。

&esp;&esp;气温在缓慢回升，角落里的冰雪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悄悄融化，也许某处的枯枝已经吐出了张子安的……妻子？

&esp;&esp;天微阴，路上很热闹，又反衬得店内异常之静。

&esp;&esp;这是个很适合讲故事的日子。

&esp;&esp;很多故事都是这样开头的——在一个空荡荡且略显昏暗的房间里，一位年愈古稀的老人坐在摇椅上，厚厚的毛毯盖住他时常因为天气变化而隐隐作痛的膝盖，身后的壁炉里哔哔剥剥地燃烧着不太旺的火焰。

&esp;&esp;摇椅小幅度前后摇摆，令他感觉仿佛于时光的长河中漂流，不自觉地回忆起往昔的岁月。

&esp;&esp;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趴在地毯上拄着下巴，摇晃着小脚丫，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等待他讲述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的故事，那是老人亲身经历过的故事，要么惊心动魄，要么豪情万丈，要么旖旎动人。

&esp;&esp;如果摇椅旁还趴着一条狗——最好是一条上年纪的金毛，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esp;&esp;宠物店里没有摇椅，只有躺椅；地板上没有趴着小孩子，只有猫爬架上两只懒洋洋的猫；张子安的身边倒是趴着一条狗，但不是什么上了年纪的金毛，而是正值盛年的飞玛斯；他不是古稀老人，他的经历和故事远不如老茶那样丰富多彩；他的膝盖上没有盖着毛毯，肩头上倒是落着一只随时可能大小便的鹦鹉……真正像是在认真准备听故事的，只有蹲坐在躺椅前方的星海。

&esp;&esp;但今天仍然是个讲故事的好日子，因为讲故事最重要的是气氛，今天的气氛很好。

&esp;&esp;精灵们都知道π在写关于它们的故事，但没人知道π到底是如何描写它们的。它们心中也有好奇，特别是那几只猫精灵，它们的好奇是天性，只是出于矜持或者自重身份的原因，没有主动去询问小说的内容。至于偷偷去翻阅小说是不可能的，π的小说并不是实体书，而它们的爪子又实在不适合操作手机或电脑。

&esp;&esp;菲娜打了个呵欠，“本宫姑且听听倒是不妨，但不要期待本宫会做出违心之论。须知早在数千年前，神国的书记官已经忠实记录了本宫的威仪，想来π不过是区区一只猴子，若说它的记述比神国的书记官更强，本宫是绝不相信的。”

&esp;&esp;就像中国古代有史官记录皇帝的言行一样，古埃及也有相应的书记官负责记录皇室的一切，比如说书记官特贾尼就曾经记录了图特摩斯三世在麦吉杜平原上那场史诗大战，将之雕刻到卡纳克神庙的墙壁上。作为猫神化身和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爱宠的菲娜，被书记官记录下它的一举一动实属平常。

&esp;&esp;张子安指出：“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时的你还是一只普通的猫吧？π所写下的你可是作为精灵的你，这两者是不能划等号的。”

&esp;&esp;“普通的猫？胡说！”菲娜怒视着他，“本宫生而不凡，不要拿本宫与凡猫作比较！”

&esp;&esp;“好吧，随你怎么说，但意思你总能理解吧？”张子安不跟它在这方面争执，“起码那时的你是不会说话的。”

&esp;&esp;菲娜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esp;&esp;“喵喵喵！奴家虽然出身不如陛下高贵，但奴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雪狮子附和道，“听说π写的是都市生活小说？所谓都市生活，无非是描述市井平民的日常……奴家并非自吹自擂，此乃兰陵笑笑生所开先河！”

&esp;&esp;虽然它一副臭屁的样子，但张子还真没办法反驳。《金瓶梅》确实是中国古典小说里第一次以俗世凡人为主角，以市井平民的日常生活为题材而写的小说。在此之前，小说主角要么是孙悟空那样的传奇英雄，要么是刘黄书这样的皇亲贵胄，所以兰陵笑笑生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esp;&esp;从这个角度讲，都市生活小说确实是沿着兰陵笑笑生开辟的道路走到了今天，算是都市小说的鼻祖了。兰陵笑笑生对人物的刻画功力炉火纯青，描绘了一个几可乱真的世界，无论是西门庆还是潘金莲的形象都栩栩如生。

&esp;&esp;“没错，π写的小说确实是都市生活小说，但跟兰陵笑笑生写的市井小说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说，《金瓶梅》里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没有特殊的能力，而π写的小说，更像是都市传奇。”张子安觉得拿π跟兰陵笑笑生比较，实在是不公平。

&esp;&esp;他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所谓的传奇就在你们面前——驯猫人、咏春大宗师、喜欢报案的热心市民、电影剧组首席驯犬师，有时候还帮警局客串一把卧底，这么多头衔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难道不是传奇？”

&esp;&esp;说完这句话，他就像龙傲天一样鼻孔朝上，尽量避开菲娜鄙夷的眼神。

&esp;&esp;“哈？你也算传奇？”雪狮子不屑地咂咂嘴，“把你阉了更传奇。”

&esp;&esp;“嘎嘎！本大爷只想问一句，你在小说里有没有男朋友？”理查德不怀好意地问道。

&esp;&esp;“没！男朋友是不存在的，永远不可能存在！”张子安反问道，“现实中的我没有男朋友，小说里的我又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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