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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湛湛脑袋撞在他胸口上,后腰被案沿子硌得生痛,被迫得不得不抬头看他,“您刚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就好聚…”
&esp;&esp;话说着,声气儿渐低下去,后头那俩字儿被他阴森森的眼神给吞噬了。
&esp;&esp;他欺下身,谛眼视她,眸心光洁无尘照出她的脸,清冷启齿道:“咱们俩这桩事儿,是占卜推算,实打实凿的天意,你是爷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福晋,爷聘你是瞧得起你,王府的门脸儿你不顶也得顶,你脾气大,对不住,爷府上不供奉菩萨,私房话留在私下里说,若再敢当众跟爷拧岔,置爷的难堪,看爷怎么办你!”
&esp;&esp;他像是真的气着了,言罢余音还略微有些起喘,湛湛被他给吓唬住了,垂着脖颈跟他胸前的龙头来回觑眼儿。
&esp;&esp;允颀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好好儿煞煞她的脾气,可偏偏她是个甘于服软的,前一刻还乍着翅抖威风,转脸就铩羽涸鳞,服服帖帖地认怂,他松开手,搓着步子在她脸前踱了几个来回,满腔怒气攥进拳心里,火了半晌愣是发作不出来。
&esp;&esp;她有脾气,有意见,不是个没有脑仁儿的空架子,比他预想中的要难于敷衍,他逐渐摸清她的性情,越是压制她,反倒越发助长她的气焰,怀表盖子似的,越摁越不服帖。
&esp;&esp;“你自个儿讲理说,马佳志宏是该向着朝廷还是该向着外人?”
&esp;&esp;湛湛看着他踱步到铜鎏金炭盆旁,缓缓落下掌心拢住火光,一面烤火,一面抬头朝她看过来,心平气和的神态,全然没了方才的怒气。
&esp;&esp;她楞了下说:“忠诚敦厚,人之根基也。他人是朝廷亲任的重臣,自该忠心于皇命,方不辜负朝廷的抬举。”
&esp;&esp;他听了垂下眼,视线里火流丛生奔涌,话出口却含着无尽的冰冷,“云南思茅的砖茶在上年还未被列为皇贡,廖士林好大的口福,倒比宫里的主子们早先喝上,马佳志宏跟南藩的那些勾当自以为瞒得□□无缝,把朝廷当瞎子聋子般的糊弄,其实他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鬼病早就漏了馅儿,皇上极圣明的人,眼里岂能容他,等到哪天实在耐不住性子,大刀落下来,首当其冲得先拿他开瓢儿。”
&esp;&esp;湛湛听着听着眼神发木,落了一身冷汗,呆呆傻傻地在绣墩上坐下身,直打冷颤,她不多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大伯与外臣交往过密,可能存在私贩砖茶的嫌疑,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番打眼儿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朝廷注意。
&esp;&esp;“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再往后的局面她不敢再接着去想,一时脑子栓了扣儿,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esp;&esp;她跟火盆靠得很近,流光在眉心打转,描绘出她惶恐不安的神情。
&esp;&esp;他端视半晌,清淡提唇,似有似无地哼笑了声儿说:“怕什么?不还有我的吗?”
&esp;&esp;湛湛循声看向他,逐渐缓醒过来,张了张嘴,懵懵懂懂地问,“王爷王爷您愿意帮我奴才?”
&esp;&esp;他背起一手略略躬身,拿起火筷子把火盆里的昏暗挑明,“谈不上是帮忙,我要的是马佳志宏手头的兵马,你图的是家道安稳,至少眼前这一阵子,咱们俩的目的不冲突。”
&esp;&esp;言罢他腾出手,抚掌掸净掌心的细灰,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湛湛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在她看来,马佳志宏的逆心万不可取,如果诚亲王能及时拉他大伯回头,设法帮她们一家子脱险,两人的利益相同,就事论事,其实相处起来更自在,原本这桩婚事就带着交易的成分,各自标明筹码,互有捞头,不失为一场合算的买卖。
&esp;&esp;她起身蹲个礼,落下眉眼微微叹了口气,万没想到她把未来终身押在了这场权利的博弈之中,放宽心想想,也没什么可惜的,全家老小儿的性命交关,眼前这条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豁出口气儿去走,咬紧牙关去周旋。
&esp;&esp;她心头堆积起困顿惶惑,压得胸口喘不上气儿,又因为起得急,脚下拌了葱似的,晃了两下往前栽去。
&esp;&esp;炭火味儿扑面而来,呛得她脑仁儿发酸,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哭,咬紧腮帮子给忍下了,这种有求于人的滋味儿可真够受的,湛湛热辣辣吸了口气儿,挣扎着去扶身旁的案几,伸了下胳膊却错过了,匡得她直往地上扑,一只膝头落地,紧跟着身子轻飘飘地被人给捞了起来。
&esp;&esp;湛湛攀紧他的手肘勉力立起来,一股倦意侵袭,她不知不觉又湿了眼仁儿,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不愿抬头,咽下打心底里翻涌而出的酸楚,抖着调子问:“王爷打算怎么做?”
&esp;&esp;细微一声叹息从他胸膛里传出,隆隆震动,在她心头扩大了无数倍,“前有车,后有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奔有亮光的地方走,自有出路。”
&esp;&esp;她抬头看他,隔着朦胧的泪意怎么都瞧不清他的面容,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哄诱的意味儿,“听话,往后甭再跟我犯轴,一日夫妻百日恩,路还长,老这么晃膀子跟我较劲不像话,明白吗?”
&esp;&esp;花云流淌
&esp;&esp;湛湛没敢轻易点这个头,拿脑顶子示下,埋着头不肯瞧他,允颀有些失笑,提手摘净她眼尾的泪珠,一面说,“装什么糊涂?我这儿不穷做买卖,按说你大伯是胯骨袖儿上的亲戚,我帮他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不过既然答应帮忙,你这儿没个意思怎么成?”
&esp;&esp;湛湛躲开他的手,嘬着嘴角委屈,听他继续说道:“瞧在咱们夫妻的情面儿上,马佳志宏这出算我白饶你的,不过你得学着跟我配合,外人脸前头,特别是宫里,诚亲王福晋这角儿你得给我扮好了,蒙人诈事儿这个你在行,对你来说不算为难,只要这上头不出纰漏,你们家那头便有太平日子可过。给你留些时候仔细想想,怎么说?”
&esp;&esp;话外之意,是让她跟他合伙唱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作为交换,她大伯惹出的漏子,由他来安置妥当。
&esp;&esp;湛湛凝神细想,除了答应他的条件,她没有额外的选择,好歹诚亲王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吐口唾沫就成钉,如果借助于他手头的权力,事情处理起来可能会更容易。
&esp;&esp;她眼前即刻清明起来,带起一些巴结似的笑意,眼泪彻底干涸了,“王爷您说出的话比划粗,奴才没有不听的。您放心,明儿个进宫,奴才一定帮您掩护周全。”
&esp;&esp;他听声儿轻蔑扫她一眼,“就没见过变脸变得有你快的,我瞧倒像是属耗子的,偷盐偷酱偷惯了,活活儿养出一副油水肠子!”
&esp;&esp;这是变相骂再她鬼祟呐,湛湛心眼儿里是一汪活水,现下有求于人,姑且不跟他计较,横竖挨几句骂,又不会擦破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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