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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风沁冷,她一口冷风吸进肚里,头竟有些发晕。
那边已有两个小黄门眼疾手快地将上马凳搬到她跟前,垂臂一拱,一言不发地候着她。
可好,现如今禁中这些个近驾内侍们心里面也不知是怎么看她的,待她竟不似外朝官吏,反倒像宫闱中人,这叫什么事儿?
她目光不由得有些发冷,直通通地站定,道:“臣府上的车驾尚在狄府门外等着。”
他微微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返身小跑而去。
狄府一门喜事隆重繁盛,令大门外的窄街车马相拥、头尾相连,就算是寻到孟府的车驾令其驶到此处来,怕也是宴不散而不能成行。
她便无奈一叹,只得抬头去迎他的目光,尽将声音压低了道:“陛下要如何?是欲回宫,还是去臣府上?”
找上她,将她一路带出狄府,总不能叫闻声而来的下人瞧见他二人就立在此处不动罢。
她今夜落在他手里,横竖都只得依着他。
他轻扬下巴,那马车帘子便被人揭开来。他斜眉看她一眼,脸上肃色悄减一分,率先上了马车。
她只得跟在后面上去。
里面松松阔阔地铺了厚毯置了矮几,一盏六瓣莲花灯静悄悄地蹲在车板边沿,光线迷蒙微暖,可以嗅出灯油里那独特的宫香。
他撩袍坐下,一反常态地没有叫她到身边去,只是冲她道:“坐一坐,便放你走。”
她的神思被这昏暧的气氛搅得有些迷离,便对着他坐下来,轻轻一点头。
才明白,他这是替她考虑周全了,没诏她入内宫觐见,又未亲幸孟府寻她,只在今夜来找她说说话儿,是知她心中避讳着些什么。
让人备了这车驾幸临狄府,怕也是早准备好了要将她拐上车罢。
车中甚暗,他一张脸被这暗色衬得愈发棱角分明,叫她心口惶然一跳,不知他来找她是要说些什么。
他却好似没注意到她脸上神色,只是抬手推了一盘果子与她,闲道一句:“方才尽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罢?”
她马上低眼,轻应一声,伸手拈了块梅糕,也没留神自己拿的是什么,就搁在嘴边咬了一口,登时被酸得拧起了眉,又自觉失态,抬眼瞅了瞅他。
他嘴角漾起丝笑意,弱化了那锐利的眉梢眼角,看了她半晌,才从矮几上拿过几封折子,却也不翻开来看,只是道:“依你之请,保古钦相位,明日便使学士院起诏。”
她心口咯噔一声,心想果然是此事。
听见他肯力压台谏之潮而保古钦相位,心里面才好似舒服了些,像是顿时找回了一点良心。
“至于乔博,”他又道,“纵是先前弹劾古钦之辞颇有谬误,却不可因此鞫其下狱。倘使如此,台谏往后便无人敢举重臣之状,而其喉舌之用亦将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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