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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圣帝打量了冯玉儿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冯玉儿见气氛有些尴尬，将康安放下，又从甄贵妃怀中抱过可卿，道：&ldo;臣媳事了，便不打扰父皇和贵妃娘娘了。&rdo;不料弘圣帝却拦住了她，&ldo;今日碰到太子妃，朕正好有话要问你。&rdo;冯玉儿自不敢走了，将可卿放到地上，嘱咐两孩子道：&ldo;同杏月姑姑到旁边玩儿，可不许调皮掉湖里去了。&rdo;随即杏月上来，领着两人走了。这时弘圣帝走到前头，甄贵妃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却被安公公打了个请的手势，索性便拉了冯玉儿跟在后头。进到一间游廊上，弘圣帝寻了个石凳坐下，甄贵妃自是随着坐了，倒是冯玉儿侍立一旁，瞧着宫女上来茶水，弘圣帝望着游廊外的风景，好一会才问，&ldo;太子妃，你父亲辞官不受之事，想是你也听说了吧？&rdo;冯玉儿想了想，低声说道：&ldo;此事臣媳略知一二，父亲来东宫见太子爷时，臣媳正好也在场。&rdo;&ldo;太子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妥，&rdo;弘圣帝抬眼瞧着冯玉儿，&ldo;那孩子最是爱惜羽毛，却未免小心过甚，总担心身边亲眷会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却忘了曲高和寡，水清无鱼，若连亲眷都笼络不住，如何指望他日后能得民心拥戴。&rdo;冯玉儿并不敢贸然回答。弘圣帝瞧了瞧冯玉儿的表情，继续道：&ldo;你父亲是个好的，朕很欣赏他，想来冯继忠那岁数，比朕还小两岁，如何就急着归隐，你们不用听太子的，此事，朕替你父亲做主。&rdo;&ldo;是呀，冯大人年富力强，这时候不想着为皇上效力，难道还要等七老八十了，再重新出山？&rdo;甄贵妃掩唇笑道。冯玉儿心里一紧，可还是开口道，&ldo;谢皇上和娘娘体恤臣媳父亲，只是，皇上怕是误会太子了。&rdo;这话让弘圣帝颇不高兴，&ldo;朕如何能冤枉他？朕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朕心里一清二楚！&rdo;&ldo;皇上，那一回被皇上训过，臣媳父亲和太子回到东宫，可是大哭了一场，&rdo;冯玉儿顿了顿，&ldo;虽说为长者讳，只在皇上面前，臣媳不敢隐瞒，臣媳的爹自来是个糊涂性子，在做官上其实平庸得很，皇上若是翻翻他以前的考绩，那定是绝无甚亮色。&rdo;&ldo;你这丫头，怎的把你父亲说得一无是处？&rdo;甄贵妃觉得这太子妃很不可思议，竟是不想让自己父亲做官的意思。&ldo;臣媳说得皆是实话，臣媳父亲倒不是一无是处，他那优点可多着呢，比如事母极孝，再比如啊，还算掂得清自个儿的份量。&rdo;冯玉儿笑答，虽然看不上冯继忠的愚孝，但是还是得夸的。弘圣帝皱着眉头望着冯玉儿，说道：&ldo;听你的意思，也不想他继续当官？&rdo;&ldo;不瞒皇上，在臣媳嫁进皇家之前，臣媳父亲已然有了的致仕打算，这其实也是算臣媳的主意。&rdo;甄贵妃一脸惊讶，&ldo;冯大人竟肯听你的？&rdo;冯玉儿看了弘圣帝一眼，这皇上对于太子是越来越怀疑了。徒元徽在意什么，冯玉儿现在完全了解，人相处了这么久，这之后几年，徒元徽对她好得真是一家人，冯玉儿再冷的心，也不免暖了。皇家无父子，但是徒元徽还是期待有父子的，这次冯玉儿还是准备大胆说一回。&ldo;臣媳之前说过，臣媳父亲事母极孝，只是这孝得又有些过，他当日听从祖母吩咐，曾纳过一房妾侍，只那妾侍不是个好相与的，鼓动臣媳那耳朵根子软的祖母一块欺负臣媳母亲，这事在平安县也算人尽皆知，父亲惧于祖母威仪，多少有些护妻不力，挺伤了臣媳母亲的心。后来，妾侍勾结其弟谋夺祖母钱财，竟差点伤了她老人家性命，以至祖母直到去世前，尽是缠绵c黄榻，全无知觉，臣媳父亲这时才明白自己竟是愚孝，未能善尽劝解祖母之责，自愧优柔寡断，才害了一家子不得安宁。&rdo;甄贵妃早就打听过这事了，现在听到冯玉儿这会儿摊开，还是忍不住摇头。冯玉儿接下来说道：&ldo;这便要再提一下如今东山府的知州白德恒大人，他与臣媳父亲乃是至交，白大人当时点拨，才使得臣媳父亲幡然醒悟，不但惩治了妾侍，还当着平安县百姓的面，和臣媳母亲和好如初，皇上、娘娘，臣媳父亲这性子由此可见一般，若不是后来破了拐子一案得到嘉奖，他早自忖无能，准备致仕了。&rdo;&ldo;方才你说，让冯继忠撂挑子的主意是你出的？&rdo;冯玉儿说了一大堆，弘圣帝什么都没用心听，他想移开目光，却控制不住盯住了冯玉儿。&ldo;臣媳父亲是个软性子，臣媳母亲更是不惶多让，只知一味地顺从，要不怎么能让个妾侍在府里兴风作浪呢，&rdo;冯玉儿叹了一声，&ldo;一家子里，臣媳还算稍有些主意的，如此只能臣媳这当女儿不孝，来替父母做主，倒是臣媳父亲也肯听我的。&rdo;&ldo;说了半天，太子妃不过是想替太子脱了罪名。&rdo;弘圣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ldo;皇上误会了，这是冯家的事，太子还真cha不上手。&rdo;冯玉儿连忙说道。甄贵妃在一旁笑说：&ldo;你这孩子倒是真敢说，太子爷虽只冯家半子，可终究也是储君，难不成还得瞧你的脸色？&rdo;冯玉儿连忙福身行礼：&ldo;皇上，娘娘，这公归公，私归私，说到公，臣媳父亲递请辞折子的事，之前太子爷并不知道；这私呢，从臣媳母亲到臣媳，加上个不懂事的弟弟，都盼着臣媳父亲别当这官，省得尸位素餐，给皇上添乱，冯家没人问过太子爷的意思，所以呢，他公私两头，都没沾上！&rdo;弘圣帝心里头更加不舒服，仍坚持自己看法，不过语气却软和下来。&ldo;任你如何替太子开脱，这其中必是有他的授意，你父亲做不做这个官并不打紧，只太子再这般不近人情，怕是会伤了众家亲眷的心。&rdo;&ldo;皇上，太子爷有个在朝中做官，又没胆量胡作非为的岳丈，自是有益无害，他如何会不肯呢？至于皇上说太子爷不近人情，真是误会了他，便说钱家，如今虽老太太不在了，太子爷的接济却从来没断过，太子爷不肯善待的，是那些仗着同东宫沾着亲，便到处欺负百姓的人。&rdo;冯玉儿完全点名出来，弘圣帝哼笑一声，过了半晌，猛不丁地问了一句，说道：&ldo;太子妃，你觉得太子能做一个好君王吗？&rdo;众人皆愣住，都准备等着太子妃怎么回答。冯玉儿总觉得弘圣帝这话中有陷阱，低头思量半天，小心回答说道：&ldo;回皇上，臣媳目光短浅，只盯着东宫那一亩三分地，说的自然也是最没见识的话。&rdo;&ldo;说来听听！&rdo;弘圣帝淡淡地道。&ldo;能嫁给太子爷，臣媳三生有幸，&rdo;说到这里，又道：&ldo;关于以后会如何，臣媳并不敢妄加猜测。&rdo;&ldo;三生有幸？&rdo;弘圣帝心叹一句，起身道：&ldo;行了，朕先走了！&rdo;说着谁都不瞧一眼，便自离开。甄贵妃站在冯玉儿旁边，目送着弘圣帝离开后，转头瞧了瞧冯玉儿，笑道：&ldo;太子妃你倒是挺敢说的。&rdo;冯玉儿心里犹豫，完全弄不懂弘圣帝是什么意思。&ldo;臣媳说的都是大实话，其实人各有志，臣媳父亲的心不在仕途，勉强他，又有何意思呢？&rdo;甄贵妃摇了摇头去，这太子妃没了做官的父亲，这位子哪里稳？倒是一心为太子想，但是男人哪里能信？安公公带着人进到御书房准备掌灯之时，弘圣帝已在御座上低头沉思好久。&ldo;皇上，天色已晚上，不如回寝宫歇息吧？&rdo;安公公打量着弘圣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弘圣帝头也不抬，甚至没有吭一声。安公公有些紧张，走近了两步，叫了一声，&ldo;皇上？&rdo;弘圣帝这时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安公公，道：&ldo;冯继忠那头，让他立马滚回苏州，朕手下人才济济，何至于少了他一个庸官。&rdo;安公公明白了弘圣帝的意思，忙点头，&ldo;是。&rdo;&ldo;行了，回宫，今晚宣甄贵妃侍寝。&rdo;弘圣帝抚了抚自己的脸，健步走出了御书房。半夜里，弘圣帝辗转难眠，终于坐起身来，披衣便要下龙c黄。甄贵妃受了惊动，也坐起身，问，&ldo;皇上这是去哪？&rdo;&ldo;朕有些事，你先睡吧！&rdo;弘圣帝趿上龙靴，随手披了件外褂便往外走。半梦半醒中，甄贵妃愣怔地靠坐在c黄头，望着弘圣帝出了门，随即听到外头当值太监的惊呼，&ldo;皇上，您要去哪？&rdo;其实弘圣帝也没去哪，只不过站在乾阳宫门外，往东南方向一个巨大的假山张望着。那里是当年李贵妃鸾和宫的位置，就在她死后不久，老太后以鸾和宫挡了她慈安宫的风水为由，强令将鸾和宫拆得支离破碎，最后又在其上堆起了一座假山群，真不知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恨，让老太后一定要毁了李贵妃留在世上的任何一点痕迹。弘圣帝苦笑了一下，文帝当日竟任由老太后这么折腾，弘圣帝以为，若是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这么伤害自己最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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