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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美救（第4页）

&esp;&esp;梁小夏呆了一下，她认得出来，长老身上的铭文阵和她继承的铭文阵很像，完全同出一脉，只不过长老的阵要简单很多，也要死板一些，似乎只有某几种特定的功能。比如，知道荒原的易主，知道遗弃神殿的位置等等。

&esp;&esp;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谈话不会太美妙。

&esp;&esp;屋里没有椅子，长老盘腿坐在长条红石上，勉强算是坐凳子。他身高比梁小夏高很多，坐下来，视线恰好和她平齐，距离也无形间拉紧了些，这让长老能够很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每个细节。

&esp;&esp;梁小夏转身又坐回到床头，铭文阵的光只照亮她一半的侧脸。微弱的灯下，她耳朵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被放得清清楚楚，淡金色的头发近乎透明，肩膀放松下垂，脊背也没常见时挺直，微微弯着靠在床头，圆圆的眼睛却专注而认真地盯着长老。

&esp;&esp;“您看，您是我的朋友——别急着摇头，不要忘记，您已经收过我的金银了——我严格遵照矮人的传统，和您交朋友，在这件事情上，请不要怀疑我认真的态度。而我认为，在朋友相助时，每个人都不应当忘记说‘谢谢’。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是吗？”

&esp;&esp;必要的时候，梁小夏又拿出了精灵优雅空灵的那一套修辞，诚恳地和长老双眼对视，小小的一双手，紧紧握住长老那双粗大的手。

&esp;&esp;“嗨，我自己是什么种族都不知道，也许我有矮人血统，也许没有，红风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我，你又何必用矮人那套规矩来要求我？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我们的主人的话，咱俩就不是朋友。从没听过和主人做朋友的——众神在上！那不合规矩。”

&esp;&esp;长老快被梁小夏绕晕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双手急忙要从梁小夏手中挣脱出来。

&esp;&esp;“怎么，您不愿和我做朋友吗？”梁小夏的神色有点委屈，眼睛里荧光闪烁，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esp;&esp;“该死的，脑子坏了才不会和你这样漂亮又强大的小精灵做朋友。”长老连连摇头，最终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长地哀叹了一声。

&esp;&esp;对面这个聪明的小精灵，一直在引导着话题，将整个对话引向另一个方向。长老淳朴，善良，却并不缺乏智慧。

&esp;&esp;“耀的众神，他们到底怎么了？”

&esp;&esp;梁小夏没有立刻回答他。她从臂环里拿出一个烟斗，慢条斯理地装上烟草，点燃，塞入长老手中。

&esp;&esp;“试试吧，这东西叫烟草，味道很不错。”

&esp;&esp;飘渺的烟雾在石室中缓缓升起，长老被呛了两口后，就喜欢上了那种恍恍惚惚的，让人放松又迷醉的味道。

&esp;&esp;心里的疑惑却并没有得到解决，就像一大块沉入水中的石头，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esp;&esp;烟雾中，对面小精灵的面目也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双眼睛，有神地盯着他。一红一绿，两种截然不同的艳丽颜色逐渐占据他的所有心神。

&esp;&esp;随着烟草逐渐燃烧到尽头，他心里那块巨大的石头又逐渐浮出水面。不像是沉下去的巨石，浮上来的，是整面的黑色暗礁。

&esp;&esp;烟斗中，细小的暗红色火点随着他最后一口吸气猛地亮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块灰白色的粉末，烟也尽了，随着余味袅袅散尽。

&esp;&esp;长老的双眼蓄满了泪水，他红色的长发和胡子随着眼泪的滑落轻微颤抖着。他竭力压抑住自己想要撕心裂肺嚎叫的冲动，哭泣无声，却真的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悲恸。

&esp;&esp;“众神已逝。”

&esp;&esp;仿佛为了坚定他内心的那个猜想，镜月走了进来，说话声还是那样低沉的，轻轻的，像提琴般优美。这句话传入长老耳朵中，就像一把钢刀，鲜血淋漓插在他胸口一样残忍。

&esp;&esp;长老用粗壮的古铜色单臂遮住自己的眼镜，眼泪不停地从手臂间流出，顺着毛发滑落到胡子中。他大快步高仰着头，捂着脸走了出去。

&esp;&esp;果然不是一次令人愉悦的谈话，她的直觉是对的。

&esp;&esp;梁小夏叹了一口气，她不信神。她从出生到现在，没听过一丁点关于神的消息。更别说光明神教或者天使那类东西，在这个世界，统统不存在。

&esp;&esp;精灵信奉月亮，人类信奉太阳，矮人信奉他们自己打造的一尊叫做黄金女神的雕像，暗精灵信奉黑暗和月食，种种种种，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普卡提亚的众生，是不相信神这种听起来十分虚无缥缈的存在的。

&esp;&esp;可神又是存在的，或者说，存在过的。看吧，遗弃神殿就是最好的证明。

&esp;&esp;不过这不妨碍梁小夏理解信仰崩塌时的感觉。这就像有人突然告诉她，她不是父母亲生的，而是捡来的，好死不死还是仇人的孩子一样。神信者的感受，只会比这个更糟糕，不会更好。

&esp;&esp;这也是她为什么拖拖拉拉跟长老在这边磨蹭了半天的原因。

&esp;&esp;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sp;&esp;神殿无主时，长老可以理解为众神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没有理会他们，这和神殿易主的性质，完全不同。

&esp;&esp;易主，只能说明，梁小夏是新晋位的神，或者，众神已死。前者明显不可能，那只有后者了。

&esp;&esp;“镜月，你伤着长老了。”梁小夏玩着手指头，有些郁闷。她已经在尽量减少影响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esp;&esp;“我只是说出事实。”镜月脸上没有表情，可梁小夏就是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esp;&esp;梁小夏接过镜月怀里一大捧的暗绿色虫壳铠甲，开始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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