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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两个人一边分宾主坐下，于安亲自上了茶来请七娘子喝，又谦让，&ldo;没有什么好东西……&rdo;&ldo;于安这是在埋怨我不送好茶给你喝了？&rdo;七娘子打趣了她几句，于安红了脸笑道，&ldo;嫂嫂惯会村我。&rdo;两人就又说了几句闲话，于安给七娘子看了几张绣帕，都是她闲着无事做出来玩的，又道，&ldo;给两个小侄子做了两双虎头鞋，一会儿嫂嫂正好带过去，也不用过别人的眼。&rdo;她行事小心谨慎至此，实在是让人怜惜‐‐这是怕被大少夫人知道了，又觉得于安偏心。七娘子叹笑道，&ldo;好，我知道你是疼两个小侄子的。&rdo;她也无心和于安绕圈圈，见气氛已经炒热，就开门见山地道，&ldo;说起来这一次过来，还是有事想要问你。&rdo;就没有一丝隐瞒地将钟先生的话说出来了，又轻声道，&ldo;钟先生年纪大了，和家里的人又不熟，只记得当时和你撞了个对脸。我想着，虽然现在也过了有两三年了。但你想一想，没准还能想起来当时身边的人都有谁‐‐&rdo;于安惊得刷白了脸，一下站起身来。&ldo;嫂嫂，我‐‐我是真的没听清楚‐‐我不知道‐‐若早知道，我一定‐‐&rdo;七娘子忙笑道，&ldo;我明白，我明白，你若是听清了，肯定会提醒夫人的。这件事我会向夫人解释，你不用担心。&rdo;以于安的身份，她会有这样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得了七娘子再三保证，小姑娘才安心下来，咬着唇冥思苦想，半晌才苦闷地道，&ldo;实在是记不清了……两三年前的事，要不是嫂嫂这样说，连我当天什么时候去探望的前头嫂嫂，都已经快记不清了。&rdo;七娘子也觉得让于安凭空记起两三年前的事，有些不合常理。她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便问于安，&ldo;还记得当时五姐出事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情绪？‐‐你闭上眼，也别多想，就直接回答我。&rdo;于安听话地闭上眼，寻思了片刻，便到，&ldo;我觉得很可惜，也很……很惊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弄鬼。&rdo;&ldo;听说头一天进屋探望五姐的人都有嫌疑时，你是不是为自己担心了？&rdo;七娘子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于安的眉头顿时就收紧了，&ldo;是……我前一天也进屋探过嫂嫂。当时嫂嫂精神还好好的，我在屋外，听到了她和钟先生在说话，声调都透着高兴，我也为她开心……&rdo;七娘子顿了顿，又道，&ldo;你没听清她们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当时有人在你身边说话？&rdo;于安的眉头一下就舒展了开来。&ldo;是，&rdo;她梦呓一样地道，&ldo;有人在我身边说话，是‐‐似乎是一老一少，一个管事妈妈，在问……在问嫂嫂身边的丫鬟小松花！问她两个孩子吃奶吃得怎么样，哭得响亮不响亮。那个管事妈妈是‐‐&rdo;她又皱起眉，寻思了半日，才睁开眼，有一丝不确定地看向了七娘子，竟是已经急出了满眼的泪光。又使劲咬了咬唇，才道，&ldo;嫂嫂，于安可能真的记得不清楚了。&rdo;七娘子心底不禁掠过了一丝兴奋之情，她勉强按捺住了这谜团将解的激动，轻轻地拍了拍于安的手，低声道，&ldo;你放心，没有真凭实据，就凭几句说话，是入不了罪的。我要的只是名字，是不是，都不会牵连到你。&rdo;于安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是一脸难决，她望着七娘子，又闭了闭眼，才道，&ldo;如若不是嫂嫂‐‐我、我是不会说的……如若不是嫂嫂这一向‐‐于安真是……&rdo;七娘子的胃口已经被吊到了天上，她努力匀净着自己的呼吸，只是耐心而和善地注视着于安，并没有说话。她相信自己和于安的关系，还是值得这个小庶女冒一点险的。也正是因为她太过了解于安的心境，才能明白、体谅她现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于安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冒着得罪这名字主人的风险。于安脸上神色变幻，她注视着七娘子，又猛地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深深吸了几口气，站起身来极速地踱着方步，终于一下停了脚步，回身望向了七娘子。七娘子望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了一声轻若叹息的回答。&ldo;是老妈妈……&rdo;250感伤七娘子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老妈妈？怎么会是老妈妈！于安望着七娘子，一时也没有说话，她又再闭上眼，按着额头，看得出正在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境况，又寻思了半晌，她才肯定地道。&ldo;的确是老妈妈不会错，当时就是听着她和小松花道家常，我才没有听到钟先生和嫂嫂的说话。&rdo;七娘子咬着下唇，尽量镇定下来，飞快地在脑中过了无数个可能性。她松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ldo;这件事，肯定不是老妈妈！&rdo;老妈妈要害五娘子，也决不会使用这样拙劣的手段。只看许夫人多少次遣了老妈妈来给自己传话送东西，就知道老妈妈在清平苑里，只怕体面是比一般的少夫人还要高些。似她这样的身份，要害五娘子，也不必这样着急，更不必用混入药材这样明显的手段，不说别的，就是神仙难救这样的毒药，随便相机放一份，五娘子转过几天来也是必死无疑，且又能不露痕迹，事后要查，又该去哪里查去？何必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再说，老妈妈就是大太太的梁妈妈，七娘子的立夏，她的荣辱和六房的脸面息息相关，她又有什么动机来害五娘子？七娘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抱歉地对于安道，&ldo;虽然你不好吹风，但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还是要请五妹和我到明德堂里去站一站。&rdo;于安面色肃然，起身道，&ldo;嫂嫂不必多说了，能为先头的善礼嫂嫂尽一点心力，也是于安报答她的恩情关心了……&rdo;两姑嫂就都叫进丫鬟披上斗篷，在细雪中踱回了明德堂。一进明德堂，七娘子就带着于安直进了当时五娘子的产房内。这间屋子毕竟死过人，还是少年横死，并不吉利，自从五娘子去世后，一直尘封，甚至连摆设都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椅袱也好，被褥也好，都已经被人移走，整间屋子空空荡荡的，即使明德堂里烧有地暖，仍然蕴含了一丝阴冷的味道，很多物件上，也已经积了一层淡淡的薄灰……于安一进屋就打了个寒颤，她凝视着五娘子曾经的绣床，面上现出了无数说不清的表情，半晌才慢慢道，&ldo;真是物是人非‐‐&rdo;到底年轻心热，话说到一半，已经滴下泪来。七娘子不禁慨然随着于安叹了一口气，才问于安，&ldo;能想得起来，当时你站在哪里吗？你和钟先生打了照脸，想必是……&rdo;于安就一边回忆着，一边来回踱步，最终似乎才确定了一个落脚处，她站在了靠着门口这一边板壁旁一个大柜子边上，轻声道，&ldo;小安是站在这里没有错的。&rdo;不等七娘子继续问下去，她就面现思索，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转着方向。七娘子靠近了听时，却听到她轻声念叨，&ldo;少夫人还好？这一向药都有吃完吧？上回我打发人送的人参，你们用的时候可要仔细，那是东北的老山参，价比黄金……&rdo;七娘子亦不禁骇然：没想到于安记忆力这样过人，连几年前的对话，都记得这么清楚。&ldo;钟先生怎么还不出来，唉，你这小丫头，也不是我摆谱儿，听人说话，怎么头老往里间瞅，你是几辈子没见过大夫？好容易来一个就这样瞅，是有病没人给你看‐‐&rdo;于安一边喃喃，一边终于转向了一个方向，迷茫地道，&ldo;似乎声音就是从这儿来的。&rdo;她就指向了门帘边上的一块小空地。七娘子顿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怪曾有人说，这世界上真正耳聪目明的人，百不足一。于安当时要是能听到钟先生的说话，再留意到老妈妈话里的意思，说不定五娘子一案，早已经真相大白了。她拍了拍于安的肩头，低声道，&ldo;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听到钟先生说话的那个人，是小松花。&rdo;于安再一思索，似乎终于将几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她呆呆地站着，面上现出了惊怖之色，半晌才道，&ldo;可小松花一家人‐‐也‐‐也都是母亲的陪嫁出身，和老妈妈是最要好的，要不然，她又怎么能进明德堂做活。老妈妈又怎么会用那么随意的语气，和她说话……&rdo;别看于安平时安安静静的，对府中人事的了解还真不少。七娘子心头才是一动，看了看于安，却又否决了自己的念头。还是让于安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吧！有些事，不是她这个小庶女可以随意牵涉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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