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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这几年来，在府里兴了不少的事。翻修余容苑所在的东翼，简直就是有钱没地儿花了：在七娘子看来，余容苑是毫无翻修的必要。不过既然是大太太的意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杨家家底厚，再怎么花，也伤不了元气。&ldo;垂阳斋？娘怎么又想到了那地儿。&rdo;七娘子不免讶异。垂阳斋本来也是待客用的院子，只是院子里的两株垂柳多年来一直半死不活，并不赏心悦目，大老爷嫌不好看，渐渐的也就闲置了。这下忽然要收拾出来。是准备款待许凤佳吧……&ldo;七娘子不知道，就前两年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株垂柳就又长好了，都说是府里的地气旺盛了起来。&rdo;叔霞眉眼间倒有几丝喜气。古人是最信这些神神怪怪、吉凶预兆的。府里的树木长势旺盛，草木润泽，就说明府中主人气运正旺。七娘子就沉眸随意附和了几句。叔霞倒是没看出七娘子的心事。又说了几句话，就神秘兮兮和七娘子透露了内幕消息，&ldo;听说是要款待表少爷……就是平国公世子许少爷！&rdo;提到许凤佳，叔霞眉宇间就带上了一丝暧昧，一丝打趣，笑吟吟地看着七娘子，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七娘子就想到了许凤佳的左手刀法。一时之间，真是心浮气躁。随意应酬了叔霞几句，也就分了手，&ldo;还要回去做师父布置下来的功课……&rdo;这几年来，女儿们文化课是不上了，下午的绣花课，却是一直都没有落下。就是最荒疏的七娘子，绣出的花儿，也都有模有样了。两人就在园门附近分了手。七娘子就从浣纱坞前的小竹桥过了溪，顺着细细碎碎的青石小径，经过改名答春风的轻红阁，又转了几个弯，绕过月来馆，和谷雨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过屏风也似的太湖石，左右拐了几道太湖石屏障，眼前就是一亮：玉雨轩到了。当时选玉雨轩，就是贪图它的幽静。院落外头，又种了二十多株梨树，也算是个小小的林子了。园子里四个角落，东北角是长青楼，那是姨娘住的地方，女儿家住，嫌素了。西南角是万花流落的池子，西北角的七里香又是三娘子、四娘子的住处。也就是东南角的玉雨轩，又幽静，又靠近浣纱坞、月来馆，曲曲折折走上几步，就有了人气。东南角上还有个小门可以拐到衣锦坊里，平时下人出出入入，也方便。这是个一进的小院落，不过是当院三间的堂屋，小小巧巧，一排倒座南房住了几个丫鬟并妈妈，再有个两进的东厢房，就没有别的建筑了。五娘子来了几次，就嫌小，&ldo;别的都好，我当时也想选来着，就是太小，东西都不够放。&rdo;七娘子只是笑，&ldo;要是色色都齐全，也轮不到我不是？五姐早就捷足先登了。&rdo;五娘子就作势要撕七娘子的嘴。又罚她，&ldo;去曹嫂子那里赊一席上好的席面来，请我和六妹吃酒！&rdo;自从三娘子、四娘子出嫁，姨娘们搬走，七娘子和九哥进了百芳园，几姐弟就像是《金玉儿女传》里的少爷小姐一样，时常互相做东，虽不曾吟诗作赋，却也是打得双陆、荡得秋千，人虽少了些，但胜在彼此和睦。进了园子，大太太的管教不那么严格了，五娘子也经常在玉雨轩歇下，一并七娘子到了冬日，也常常到小香雪赏梅……这几年来，七娘子着实是很过了些舒心的日子。才转过太湖石屏障，就看到几个丫鬟在梨林里来回穿梭，手里都捧了各色器皿，装了满满的白梨。七娘子眼睛顿时一亮。&ldo;不是说过上半个月再采？&rdo;她就加快了脚步，高声问。立夏正好挽着一篮子大白梨出了林子，听七娘子的说话，就笑，&ldo;已是有梨子掉下来了，中元嘴馋，洗了洗也就生吃，说是脆甜脆甜的，再不采，怕反倒软了。&rdo;七娘子就忙张罗，&ldo;也不要都采光了，娘牙口不好，爱吃软梨子。一棵留几个，半个月后再采。&rdo;白露笑盈盈地在林间应了是。七娘子倒有些坐不住，进屋解了裙子，就要往外跑，&ldo;我也采几个玩玩！&rdo;就和丫鬟们一起采了半日的梨子，得了几大筐又甜又脆的大白梨。&ldo;今年梨子倒是盛产，看来这梨树也分荒年、盛年。&rdo;七娘子一边吃饭一边还和立夏议论，&ldo;吃过饭你挑出上好的，给各处都送一送，九哥爱吃大白梨，多送些过去，我们自己就留够十多斤，足够吃的了。&rdo;吃过午饭，睡了觉起来，就看到屋内多了个粉彩小盅。立夏一边打水给七娘子洗脸，一边交代，&ldo;奴婢送了大白梨到小香雪，正赶上六娘子午睡起来，是她给的，说是她精心淘的胭脂膏，自己也就得了半盅，一并都送给七娘子。&rdo;七娘子神色一动，&ldo;哦？&rdo;&ldo;六娘子还说，谢谢七娘子体贴她。&rdo;立夏的声音渐渐地轻了起来。&ldo;知道七姨娘这几个月病了，用钱的地儿多……&rdo;七娘子笑了笑，&ldo;姐妹之间，客气什么。&rdo;立夏就轻快地附和，&ldo;奴婢也是这么回六娘子的，姐妹之间，就该互相扶持，相机多说几句话的事，算不上人情……&rdo;110候场睡过午觉，七娘子就又绕出了玉雨轩，从青石小径上弯弯绕绕，慢慢地踱向朱赢台。沿路正巧就撞见了五娘子。&ldo;今儿没准又要被黄师父数落了。&rdo;五娘子很有几分低落。在女红上，这几个女儿的天分和兴趣，差异相当的大。天分最好也最感兴趣的，当属六娘子。五娘子同七娘子，不过是勉力敷衍，不至于被落下太多而已。五娘子真正的兴趣，还要在书法上。当年不过是和七娘子赌气，才练起了大字，这些年来却是越写越好，一手正楷中正大方，多次得到大老爷的夸奖。倒是七娘子，绣花和读书、写字，都是表现平平，除了特别善解人意之外，就没有多少拿的出手的才艺。&ldo;有我垫着背呢，五姐担心什么。&rdo;七娘子也很知道自己的短处。五娘子倒是一乐，&ldo;你今儿送来的大白梨，好甜脆！我拿着和塘藕、西瓜、荸荠一道，浇了果子露调的蜜水儿，倒觉得好吃，要比酥酪更解暑些。回头你这么做，拿冰一镇，是极解暑的。&rdo;&ldo;天气也渐渐凉下来了，就是中午那会儿还有些燥热。我倒觉得不必吃冰镇的东西，否则到了晚上，就觉得腰有些微微的酸。前儿在太太屋里，贪凉多吃了几口冰镇果子露，回头就酸软了半个晚上……&rdo;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五娘子就悄声问七娘子，&ldo;你……来潮了没有？&rdo;七娘子一怔，&ldo;倒是还没有……&rdo;&ldo;这腰酸，怕也是来潮的前兆。&rdo;五娘子轻声细语地和七娘子说着女儿家的事，&ldo;你也留心些，到时候别在人前失礼……&rdo;七娘子倒有几分感激，点了点头。&ldo;还是五姐想得周到。&rdo;她是真的没往初潮上想。说起来，七娘子今年也十三岁了，差不多是来潮的年纪了。两姐妹一边说，一边就进了朱赢台。六娘子却是早到了。一边笑盈盈地和黄绣娘说话，一边又快又准地刺着眼前的大红春绸。&ldo;先生。&rdo;五娘子和七娘子一道向黄绣娘行了礼。黄绣娘这几年来越发见老，眉间的&ldo;川&rdo;字，已是深了起来，看着平白又多添了几分刻板。当绣娘的就是这样，年纪越大，眼神越差，做针线的时候要眯着眼睛，眉宇间的皱褶自然越来越深。对两个女儿家的行礼，她不过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开始批评五娘子的针线。七娘子赶快溜到六娘子身边，穿针引线，静静地绣起了牡丹花。六娘子别转头对七娘子微微一笑，&ldo;来得这样晚？&rdo;眉宇间笑意盈盈，真个似双瞳如水，笑靥如花。七娘子叹了口气，&ldo;不比你，巴不得来得早，去得晚。&rdo;六娘子就笑着啐七娘子，&ldo;讨厌。&rdo;黄绣娘冷冷地盯过来一眼，两姐妹就都坐直了，不敢再开小差。七娘子是绣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一点都不专心。一个时辰转眼飞逝，到了快下学的时候，黄绣娘踱过来看了看七娘子的绣花，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就把七娘子单独留下来，&ldo;也该给你补补课了！&rdo;五娘子和六娘子就冲七娘子扮鬼脸使眼色，一边嘻嘻哈哈地出了朱赢台，往正院去请安。黄绣娘这才掩了屋门。&ldo;现在，你再绣一朵荷花给我看看。&rdo;她的语调中，现出了一点点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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