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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第2页）

&esp;&esp;棠音这才重新抬起眼来，再度看向李容徽。

&esp;&esp;宫灯暖色的光辉下，他的肤色却愈见冷白，被那昳丽的五官一衬，更似是初春时节，廊檐下将化未化的冰凌，仿佛只一口热气，便会分崩离析。

&esp;&esp;棠音静静地看着他，将他的所有慌乱与不安纳入眼中，须臾，才轻声开口：“所有的事。”

&esp;&esp;感受到李容徽握在她腕骨上的指尖微微一颤，棠音的长睫缓缓垂落，纤细的指尖于李容徽的掌心中，微微收紧了。

&esp;&esp;想要长久，必先坦诚。哪怕今日是切肤之痛，也不过一时。

&esp;&esp;只有将这看似完好的表皮切开，淌出里头或殷红或黑灰的血液，拔出深嵌在血肉内，经年日久，已开始腐烂的荆刺，这伤口，才能真正愈合，恢复如初。

&esp;&esp;而不是隐忍不发，让这根荆刺一直埋在心底，时触时痛，最终溃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sp;&esp;她轻阖了阖眼，须臾再抬起视线时，一双杏花眸里清冽而凝定，不带半分犹疑：“自你我相识以来，所有发生过的，你隐瞒过我的事。”

&esp;&esp;寝房内，又是良久的沉默，静得，可以听见宫灯中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声响。

&esp;&esp;夜色渐浓，宫灯的辉光也渐渐暗淡，落在李容徽垂落的长睫上，浅金色的一层，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在那张冷白的面孔上，投下清晰而散碎的影。

&esp;&esp;良久，李容徽终于艰难开口：“露月初一，你我初见那日。你的马匹并未踏中我，是我划伤自己，惊了你的马，引你下车相救。”

&esp;&esp;棠音垂落的长睫轻颤了一颤，细细回忆了一下当初的场景。

&esp;&esp;那是露月里的一个雨日，自己自车辇上下来，一眼便望见李容徽毫无声息地躺在雨地里，衣袍上烙着一个硕大的马蹄泥印，身下氤开一片鲜红。

&esp;&esp;即便是如今想来，仍旧是触目惊心。

&esp;&esp;nbsp;却不料，竟是他自己下的手，只为了让她歇马停车。

&esp;&esp;若不是此刻他亲口说来，她大抵很难相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宁可自伤，宁可冒着被乱蹄踏死之险，只为了骗得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心生疚意。

&esp;&esp;“即便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也太冒险——”棠音说到一半，又想起了长亭宫中的处境，便只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问道：“这算是

&esp;&esp;‘这是去北城之前的。’

&esp;&esp;棠音回忆了一下李容徽是何时去的北城，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忍不住开口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esp;&esp;她顿了一顿，抿唇道：“从如今说到天明，可说得完吗？”

&esp;&esp;李容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望了她一眼，只低声道：“那我说得快些。”

&esp;&esp;棠音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任由他说了下去。

&esp;&esp;起初的时候，棠音还端坐在玫瑰椅上静静听着，后来，便成了倚在玫瑰椅上，一杯一杯地喝着新泡好的浓茶，再之后，便又坐到了床榻上，倚到了大迎枕上，最后，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便自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明日再说吧，我都记不住了——”

&esp;&esp;便斜斜倒在床榻间睡了过去。

&esp;&esp;此刻，天边已泛鱼白。

&esp;&esp;李容徽见小姑娘睡着了，这才缓缓自椅上站起身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因说了一夜的话，而有些沙哑的嗓音轻轻放低，带着几分不安与迟疑：“其实——也没有这许多，我都快说完了。”

&esp;&esp;可棠音已睡得沉了，自然没有答话。

&esp;&esp;李容徽静静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小姑娘答话，便缓缓合衣于她身边躺下，轻声开口：“若是棠音不开口，那我便当做你原谅我了。”

&esp;&esp;寝房内静谧无声，唯有淡淡的晨光照在半透明的竹篾纸上，于小姑娘垂落的长睫下，覆下一层绒绒的光晕。

&esp;&esp;李容徽以手支颐，又静静等了一阵，始终没得到回应，可心中却仍是不安，视线只紧紧落在小姑娘那一身闺阁妆扮上，只觉得从眼底到心口，一路的灼痛。

&esp;&esp;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去，先将小姑娘束发的玉簪抽了出来，将那百合髻给拆了，又轻轻托起她纤细的身子，动作轻柔地解开了上裳，褪下了罗裙。

&esp;&esp;直至小姑娘身上只余下一身月白色的里衣了，他这才觉得心下稍安，轻带过一旁的锦被覆在她的身上，又细心地替小姑娘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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