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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抹了抹泪，再一拜，&ldo;妾身不敢，妾身谢夫人恩典。&rdo;&ldo;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回头还得招个大夫来好好瞧瞧，可别落下什么病根。&rdo;&ldo;是。&rdo;胡氏起身，缓缓退至门口，才侧身走了。张嬷嬷掩嘴笑，&ldo;这下她定是将三姨娘恨上了。&rdo;顾夫人道：&ldo;任她们去斗，这下又觉得可惜，胡氏本就孱弱，这会子一闹也不知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明年便没热闹好瞧了。&rdo;张嬷嬷道：&ldo;这事旁人说起来也是三姨娘的不是，夫人宅心仁厚，哪有半点话柄留人谈笑。&rdo;南风心里好奇，跑到顾夫人身前，拉了拉她盘着一层层金线的袖子，仰头问道：&ldo;母亲，这事真是三姨娘指使那丫鬟在背后使坏？&rdo;顾夫人一把将她抱起来，颠了颠，&ldo;小七儿又沉了，这白白胖胖的小模样，可都是嬷嬷养得好。&rdo;说起这个，张嬷嬷绷得紧紧的脸终于松畅几分，露出些许慈祥颜色，&ldo;小少爷乖得很，自然吃得好睡得好。&rdo;这明显是将话题扯开了去，但南风实在好奇得不行，抓了抓顾夫人项上八宝璎珞圈，&ldo;到底是不是呀？&rdo;顾夫人眨眨眼，很有些俏皮的味道，勾唇笑问：&ldo;你说呢？&rdo;奸狡诡谲，深奸巨猾。胡氏月子里受了风寒，第二日便病得起不来c黄，调养几个月也不见起色，年节里自是不见她出门守岁。直到开春，顾夫人招来诊治胡氏的大夫一问，才知胡氏积寒积弱，大约这一辈子都要在病c黄上过了。胡氏算是彻底废了，顾文博起初很是心疼胡氏，由得她哭闹，日日骂三姨娘于氏误她一生，这回连同三姨娘也遭了厌弃，顾夫人这一招一箭双雕，很是厉害。初夏，顾南风曾偷偷一人跑进胡氏的院子里，瞧见原先姿态翩然的美人已变作一堆连着皮ròu的枯骨，久病c黄前无孝子，跟不用说夫妻，更何况顾文博与胡氏根本算不上夫妻，顾文博渐渐不来了，胡氏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屋子里一股腐味，熏得人作呕。饭菜打翻了一地也没人收拾，桌上茶都没有一壶。哪还有先前风光。这是第一次意识到，大户人家虽好，但这高墙大院，哪一处不尽是些不与人说的肮脏事，埋的骨，流的泪，一点不比宫廷少。人情冷暖，永远不要想倚靠任何人。胡氏的女儿至今也没个正名，只八姑娘八姑娘地叫，本是放在正房养，可顾夫人说听不得小孩吵闹，便送到三姨娘那处，于氏与胡氏水火不容，又怎会善待她的女儿。南风的性格渐渐沉静下来，越发不爱说话。每日只同谢先生讨教几句，随后便是在顾夫人面前说几句讨巧的话，日子便也一天天过。不多时，待她六岁生日方过，宫里就开始张罗为小皇帝选伴读。本来也没他什么事，顾夫人可舍不得她进宫去挨老太傅们的戒尺，可巧那日大长公主挑着挑着，突然想起来曾经调戏过自己儿子的顾小七来，随口问顾夫人，&ldo;你家南风可是个出众的孩子，年岁也够，怎么没带过来瞧瞧，做皇帝伴读又不是什么坏事。&rdo;顾夫人听了忙请罪，&ldo;殿下言重，因小儿今日不适才未带进宫来，先前还为此事准备许久，臣妾出门时她还哭着要来呢。&rdo;大长公主笑道：&ldo;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家小七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怎么样的资质我能不知道？还需挑什么，等身子好了，直接领进宫来同皇帝一起上课便是。&rdo;顾夫人虽有不愿，但不敢不从，&ldo;谢殿下恩典。明儿就领她进宫伺候皇上读书。&rdo;正跟着谢先生读《礼记》的顾南风同学就这么被卖了，事后感叹，顾夫人是不是自我催眠得太厉害完全忘记自己生的是女儿了，还是她看起来真的如此强壮如此an？顺当晚顾南风被父亲大人叫去书房问话。书柜填满了四面墙，无论如何，读书人的门面装点得挺好。顾大人先问同先生读了些什么书。顾南风答：&ldo;正讲到《礼记》，礼运大同篇。&rdo;顾大人问：&ldo;明日一早就要送你入宫陪皇上读书，你可愿意？&rdo;顾南风想了想，抬头看着顾文博严肃非常的脸，低声道：&ldo;若父亲母亲觉得好，孩儿自然十分愿意。&rdo;&ldo;嗯……&rdo;顾文博捋了捋胡子，眼角暗藏奸猾，远望去活像一直艰险狡诈的老狐狸，&ldo;不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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