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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儿喉间酸痛,她咬着嘴唇,纤手从祭服的袖子里伸出来,指尖捏着一枚尖针。尖针上涂了向大祭司讨来的麻药,碧族人擅长狩猎,用这种麻药对付体形大的猎物,十分有效。
果然殷律一声也没有哼便瘫软在了黄鹂儿肩头。她费力地拥住他的身体,贪恋地在他怀里蹭一蹭,低低地呢喃着:“可是我舍不下他……我不能没有他了……”
黄鹂儿抱着不肯睡觉的女儿莺莺,在碧莲峰顶的玉城里缓缓踱步,一边轻轻晃着女儿,一边轻声哼唱:“一窗残月梦未成,罗帏轻寒箫笛哽。玉屏愁掩不堪整,年华纵目凭谁问……”
短短四句歌词被她刻意放慢节奏柔声唱出,小莺莺眨动着大大的眼睛,慢慢有了困意,慢慢地在娘的怀抱里睡着。黄鹂儿生怕她睡得不沉,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前踱着,不时低下头去亲一亲女儿的额角,哼唱的声音越来越低。
卫帝殷释踏足玉城之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玉色的地面,玉色的宫墙,玉色的月光下,翠衣披发的仪贵妃背朝他,正在往离开他的方向走着。那样长长的黑发随风飘着,他立刻怀念起它们缠绕在自己指间时的感觉,柔软,但是坚韧。
黄鹂儿象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人的注视,她停下脚步,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来,看见了宫门处挺立着的殷释。
也许只有见了面,才知道曾经有多么想念。可是她又忍不住有股怨气,他把她一个人扔在代州独自一人奔上战场,甚至没有道一声别,说一声等我。如果他说的话,她一定可以体谅,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她?
黄鹂儿咬咬嘴唇,扭回头继续向前走,不理会殷释灼灼的视线。步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飘落在了眼前,两只长长的手臂伸开,挡在她面前。
殷释好笑地看着黄鹂儿气鼓鼓的脸颊,轻叹一声摇摇头:“气还没消?”
黄鹂儿冷哼着往一边走想绕过他,殷释微笑着,每一步都恰好挡住她的去路。黄鹂儿抱紧女儿,瞪着殷释:“你老挡着我做什么!”
“我来,接你们母女回宫的。”殷释笑得灿烂,脸上虽然疲态毕露,但双眼中的神采让黄鹂儿心中微动,“莺莺已经好了,我们一起回去,以后再也不让你们离开我一步。”
黄鹂儿有心说两句重话,话到嘴边又不忍心,嗫嚅了好半天,狠声说道:“我不跟你回去!”
殷释呵呵低笑,一步便凑近来把黄鹂儿和莺莺同时抱进怀里:“傻丫头,还跟我这儿闹别扭呢?好了好了!”
黄鹂儿挣了挣,使的劲大了点,莺莺不耐地哼了两声,她赶紧停住,低头看着女儿,殷释也用手指轻轻抚上了莺莺的小耳朵,在她耳垂上小心地捏一捏,又怕惊醒她似地赶紧移开了手。那只大大的手掌上满是刚从密林与山峰间攀爬出来的污痕与擦伤,紧束的袖角脏得没有了一点皇帝样子,从他身上传来的汗味也浓得吓人。黄鹂儿吞咽了一下,嗔怪地推开殷释:“这么臭,别熏着莺莺!”
“鹂儿!”殷释顺势握住黄鹂儿的手,他的掌腹比分别时粗糙了很多,“事发突然,都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黄鹂儿眼中微有湿意:“反正……反正臣妾也只能拖累皇上,皇上这么做,也是……”
殷释不等她把话说完,眼角已经笑得弯起,他电光火石般出手,黄鹂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莺莺已经被殷释左手抢了过去,他有力的大手握住黄鹂儿的后脑,不由分说便用嘴唇堵住了她的抱怨。
月落屏深的夜里,有人远远地按歌而唱,黄鹂儿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殷释的双眼、一边和他亲吻着。
殷释嘴唇很干,胡茬很长,吻的劲又大,黄鹂儿的头发被揪得有点疼,在他唇间呜咽呼痛。殷释略略放开一点,眯起眼睛沉声低语:“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黄鹂儿的发丝被牵拉住,她扬着下巴,睁大一双碧绿色的水汪汪的眼睛:“难道我就不担心吗?你说走就走了,我帮不了你,又救不了莺莺,我有多着急多害怕……”
“我知道你着急害怕,但是我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分清轻重缓急。鹂儿,别怪我,我又何尝不想和你赶过来救莺莺,可边关危急,金国数十万大军压境,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战场,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
“明白还跟我闹别扭?殷释长出一口气:“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回一定不轻饶你,一定得好好给你个教训!”
“可你为什么瞒着我?你可以把话都说出来的,我可以一个人先来救莺莺,我不会拖着不让你上战场!我会听你的话!”
“鹂儿……”殷释咬咬牙,太阳穴上微微耸动,“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象我那样担心。”
将莺莺将给绿舟她们,黄鹂儿亲自侍候一路风尘的殷释沐浴,盈盈的玉池中满是从碧潭里汲上来的清水,躺在这浸润着历代苌弘圣女神力的水中,殷释长叹一声放松身体,靠在池壁上合起眼睛,任由黄鹂儿梳洗他的头发。
殷释大大小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战斗,身上本来就有旧伤,这一回抵御金国身先士卒,旧伤之上又添了新伤,黄鹂儿小心地擦拭着伤口刚刚长出来红色皮肤,用手撩起碧潭水淋在这些伤口上。
玉池很大,荡漾的水波推搡着池中的两个人。殷释舒坦地躺在浅处,头上枕着一只玉枕:“原来这里还有一枝碧族后裔,真是没想到!”
“这次多亏了我的族人们,他们为救莺莺付出了太多,刀火十七还那么小就没有了右臂,皇上你一定要好好犒赏他们!”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黄鹂儿刚擦完他的一只手臂,就听见一阵低低的鼾声,再看殷释,已经睡着了。
黄鹂儿想笑,又觉得很心疼他,借着烛光仔细打量熟睡的殷释,从他的额头开始,一直向下到他的脚尖。
她对殷释的身体并不陌生,她的亲吻和抚摸也曾经遍及这具男性的身体,他喜欢她在哪里流连、哪里停留、哪里轻轻地搔弄两下、哪里用些力气地揉按抚摸,她都知道。此刻殷释再度赤身躺在她面前,黄鹂儿才发现,这具曾经带给她无比欢愉的身体,竟然让她生出了骨血至亲的感觉。好象他受了伤,她也会流血。
已经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慢慢渗进了彼此的身体里和心底,不可割裂,无法逾越。她觉得她对这个男人同时产生了很多种复杂的感情,象情人一样地爱着他,象女儿一样地崇拜着他,也象母亲一样地关心着他。
这种感情充沛得让黄鹂儿泪盈于睫,她匆匆用手里的软布拭一拭眼角,对着殷释轻声说道:“以后,不许你再离开我,记住了吗……”
殷释已经睡沉,当然没有听见。只是他象是做起了什么美梦,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之后嘴唇动了两下,好象正在温柔地唤她。鹂儿,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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