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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殷释拧眉,王白石也很不解,但他当年只是个护灯的小祭司,职低位浅,只进过一次地宫,还是在石门大开的情况底下,眼前的局面难住了他。
殷释与王白石凝神思索,不提防黄鹂儿慢慢走向石门。
“鹂儿!”殷释追上两步想挡住她,黄鹂儿却是灵活地一闪身,从殷释指端擦过去,站定在石门前。蜉蝣身上的银光还在闪烁游走,长长的双翼舒展着,象是美丽的羽衣。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里,银光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在两只蜉蝣的四只翅膀上相继组出一些奇怪的符号。
王白石见了面色一凛,认出这是多年不见的碧族文字,他收敛声息,缓声随着字符的出现沉声念道:“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诗经·曹风》里的这首诗分明就是讥讽当时曹国的王族只知骄奢宴乐不理国政的行径,刻在这里算是什么?最后的警告,还是无力的劝导?
王白石话音刚落,石门开启的轧轧声再度响起,三个人屏住呼吸,看向这已经关闭了许多岁月的地宫深处。
一眼看过去,是片璀璨的星空。
地宫内神殿的穹顶、地面、墙壁,不知是用什么珍稀石料构筑而成,比最深沉的夜晚还要深黯的黑色石面上有无数明亮般的光点,象是九天之上有仙子手捧星尘御空而行时不小心倾漏了一些,全数洒在这久埋地底的神殿之中。
神殿极幽深,此起彼伏或亮或暗的光点,让这座高旷的宫殿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黄鹂儿与殷释并肩站在高大的门槛前,从心底里也生出敬畏的情绪,只有一步之遥,门槛内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那里蕴藏了无数秘密、无数力量,等待着她去发现。转头看了看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黄鹂儿微笑着,轻轻跨过门槛,站在了平滑如镜的地面上。
轻软的布鞋隔绝不了地面传来的森冷,从脚心开始,寒意一点一点往上窜,冷得黄鹂儿全身震颤。只是这震颤的感觉有些奇怪,仿佛有什么别的,也跟着在一起动。黄鹂儿惊疑地站定,没再敢往前跨第二步。
紧接着又是一震,这回黄鹂儿感觉清楚了,这震颤分明来自于双脚所踏的地面。
第三次震颤之前,殷释抢步跨过门槛,握住自己爱妃的手。
奇异景象在此刻发生,神殿内所有的光点象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跳动起来,纷杂不堪,象是一阵嘈杂的蝉鸣般越嘶越厉,越闪越快,渐渐闪成了同一个节奏,最后这些光点竟然开始游走。黄鹂儿瞪大眼睛,看着光点渐渐往神殿地面的中央汇去,沸腾了似的,在那里涌起一个尺许方圆的明亮光圈。
光圈一旦形成,立刻开始向外扩散,渐渐扩大,所经之处的光点全部被吸纳进去,使得它越来越亮。三个人的六只眼睛,直直看着这道诡异的光圈在神殿地面上扩大,一直扩张到地面的边缘,接着攀上墙壁,继续吸收,继续上升。神殿呈圆形,墙壁在十丈高处开始收束,再向上是个盖碗似的圆滑穹顶。在墙与顶交接处,光圈中剥离出一部分停了下来,形成一圈明亮光环。剩下的大部分再顺着圆滑曲线一直攀升到穹顶正中央,挤挤挨挨地凝入一面巨大圆镜中。顿时有道逼人光华从圆镜中倾泄而出,斜斜地照在神殿尽头一座黑石砌成的高台上。
这样的奇景让三个人都凝神屏息惊心动魄。大殿此刻亮如白昼,黄鹂儿惊呼一声,殷释则跨前一步张开手臂护住她,警惕地望向黑石高台。
只见高台下有两个跪着的白衣人,背朝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看他们穿的衣服和王白石身上的很象,只是白色里夹着隐隐金光。王白石激动难抑,这么多年之后又见到了身穿碧族祭服的人,他大步向那两个人跑过去,离了一段距离扑通跪倒:“主祭司大人,原来你们还活着!”
王白石跪伏在地,激动得满脸泪水,他自幼父母双亡,从记事起就被祭司们养大,也是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伟大的祭司,碧族中除了圣女地位最崇高的几位主祭司大人对于王白石来说,既是膜拜的对象也是亲人。黄鹂儿有点害怕,抿抿嘴唇,紧握住殷释的手,和他一起走到王白石身后。
可两名白衣人好象没听见他的喊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动。
王白石光顾着激动,还是殷释看出不对劲,他松开黄鹂儿的手,在她的低呼声里走过去,在白衣主祭司的肩上轻轻一拍:“主祭司大人,你们……”
白衣人的身体被殷释轻轻一拍便歪向一边轰然坍塌,森然白骨从白色祭服里伸出来,头颅与颈椎断裂开来,落在地下蹦跳着滚出去老远。
黄鹂儿一声尖叫吓得坐倒在地,王白石也是吃惊无比,惶乱地扑过去抱住主祭司的遗骸,入手皆是人骨,他张着嘴啊啊叫喊着,不知所措。
另一位主祭司大人也已经死去多时,化为了白骨。殷释小心地没有惊动他的遗体,直起身来往黑石高台上望去,他眉头一耸。
高台之上,便是一面巨大洁白的玉壁,除雕刻了有无数繁复精美的纹饰,更有十二只小儿手指粗细的洞痕,呈大字型排列在玉壁之上,恰好是一个人张开双臂双腿的模样。就在这面玉壁上,不知道有多少位苌弘圣女饱受银钉穿体之苦,流尽了体内最后一滴碧血后无辜死去。
黄鹂儿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这面皎洁玉壁,眉头微微皱起,多少次噩梦里的情景在眼前重现,高举的锤子,刺耳的敲击声,滴落的碧血,无力垂下的头颅。
两名死去多时的主祭司跪在高台之畔,离得近了,殷释鼻子里闻到一股怪异的微腥,他个子高大,站直身体后望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黑石所砌的,哪里是什么高台,分明就是一只壁高墙厚的圆池,白色玉壁悬在池边的墙上,池内波光粼粼,那束从穹顶银镜里射下来的光柱,正照在池中,满满一池碧绿色的鲜血,竟然一点也没有干枯。
黄鹂儿走过来,顺着殷释的视线看过去,可池壁高,她踮起脚尖也看不见里头的东西。急切地沿着池边石阶小跑上去,黄鹂儿捂住嘴,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泪水纷纷落下。这些流动翡翠一样美丽的碧血里,有多少是从母亲身上流出来的?被银钉刺穿身体悬于玉壁之上,该有多疼?世世代代,又有多长苌弘圣女的怨恨全部淹没在这血池里?
她颤巍巍地探出手去,指尖轻柔触碰平静的水面,一个微微的涟漪泛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又恢复平静。
黄鹂儿泪如雨下,哭她可怜的母亲,和不知为什么强加给她们的命运。
殷释也走上台阶,扶起黄鹂儿,柔声道:“咱们还是尽快寻找救治莺莺的法子吧!”一句话提醒了黄鹂儿,她点点头站起来,王白石也恢复了镇定,双眼红肿地站定,用袖子抺抺脸,四下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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