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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珺显然不欲见到她,此时扭头瞧着厅外的假山,只留了一道僵硬的背影。
&esp;&esp;眼前霎时浮现出当年五岁小姑娘稚嫩的模样,陶氏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她离开恒国公府的那一日,谢珺哀戚苦求的声音,将她残破的心揉成碎渣。
&esp;&esp;年轻的时候高傲决绝,因为对谢缜的恨而狠心抛下一切,即便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起孩子,也能咬牙坚持过来。然而一旦见面,有些东西便开始迅速崩塌,此时瞧着久违的女儿,陶氏便觉心仿佛瞬间被掏空了。
&esp;&esp;十月怀胎,五载抚养,她对谢珺的感情比之谢璇姐弟要深厚很多。
&esp;&esp;身子渐渐颤抖起来,她努力挺直了脊背,将目光投向陶从时。
&esp;&esp;陶从时冲她笑了笑,神色如常,“听说城外积雪甚厚,这一路无妨吧?”
&esp;&esp;“无妨。”陶氏声音滞涩,目光还黏在谢珺的背上。高阳郡主起身跟谢珺说着什么,谢珺却只是固执的扭头不应,高阳郡主无奈,只好揽着她的肩膀,朝陶氏点了点头。
&esp;&esp;旁边的谢澹倒是淡定很多,他对陶氏并没什么感情,只知道这位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离开了恒国公府,从此再无音信。有时候他也会羡慕罗氏对谢泽无微不至的照顾,然后觉得自己没有母亲照顾,实在是太可怜了。至于陶氏,那只是个模糊的名字而已。
&esp;&esp;及至如今见到了,谢澹的眼睛里也全都是疏离和陌生。
&esp;&esp;陶氏缓缓走过去,看着双胞胎姐弟俩相似的容貌,喉头已然哽咽,“璇璇,澹儿……”
&esp;&esp;“别碰他们!”谢珺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esp;&esp;陶氏惊愕回头,就见谢珺正冷冷的看着她。
&esp;&esp;当初五岁的幼女早已出落成了十五岁的亭亭少女,那时候的谢珺脸蛋儿胖嘟嘟的,说话也带着软软的鼻音,像是永远长不大一样,天天黏在母亲身边撒娇。如今却已完全不同,稚气褪去,眼神变得冷硬,她看着陶氏的时候目光冷淡,却藏不住里面翻滚的怨意。
&esp;&esp;“你不配碰他们。”谢珺几步走过来,将谢璇和谢澹护在身后,“早已不是恒国公府的人了,你凭什么碰他们?舅舅,既然请了道姑,想来是有事情,我们先告辞吧。”
&esp;&esp;她特意咬重“道姑”二字,叫陶氏身子微微一颤。
&esp;&esp;后头高阳郡主是个温和的人,见母女之间似有剑拔弩张之势,便朝谢珺道:“珺儿,她毕竟是你们的母亲。”
&esp;&esp;“母亲?”谢珺嗤笑了一声,冷冷淡淡的看向陶氏,继而挪开目光,“天底下哪有弃襁褓里的孩子于不顾的母亲?澹儿,你认得这位所谓的‘母亲’吗?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以为我们的母亲早就死了!”
&esp;&esp;这样狠毒决绝的话语如利剑刺在心口,陶氏看着几乎已经长到跟她差不多高的长女,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她以为谢璇当日说的话已经够重了,却不知道谢珺心里竟会埋着这样深的怨恨,像是溃烂伤疤中无法拔出的利刺。
&esp;&esp;在谢珺的心里,从她狠心离开紫菱阁,走出恒国公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死了么?
&esp;&esp;母女间气氛冷凝,后面谢璇心里万分矛盾,晓得谢珺这些年的心结,却也不忍于陶氏的反应,便悄悄揪住了谢珺的衣襟。
&esp;&esp;☆、042
&esp;&esp;厅中一时静寂,谢珺仰头看着道袍覆身的陶氏,目中尽是疏离。
&esp;&esp;陶从时似乎不忍妹妹落入这般尴尬的局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高阳郡主却缓步上前,以眼神拦住了他。后面陶媛和陶温受了高阳郡主的指点,已悄悄躲避了出去。
&esp;&esp;前一刻的欢乐在此时冷凝,陶氏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esp;&esp;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珺儿,是我对不住你们。”垂首望着脚尖,她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站在那里了,声音颤抖着,像是强自压抑汹涌的情绪,“今天贸然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们。看看而已。”
&esp;&esp;目光一错,落在了谢璇和谢澹的身上。
&esp;&esp;谢璇咬着嘴唇,不发一语。心里诸般情感纠葛复杂,她一会儿瞧瞧谢珺,一会儿瞧瞧陶氏,到底没掺入其中——当年的事情各有对错,陶氏离开谢府的选择固然无可厚非,然而谢珺曾那样爱着母亲、依赖母亲,有一天却忽然被决绝抛弃,她心中的怨恨,怕不是旁人能理解、劝说和开解的。
&esp;&esp;——假若韩玠曾那样决绝,眼睁睁的看着她哭泣哀求,却还是决绝的彻底抛弃她,她恐怕也会由爱生恨,再无转圜的余地。
&esp;&esp;前世的那场凄风冷雨犹在眼前,浓烈的爱与深切的恨不过一线之隔,那些复杂的感情,根本不是理性所能梳理得清的。
&esp;&esp;悄悄叹了口气,谢璇握住弟弟的手掌,慢慢挪到了高阳郡主身边。
&esp;&esp;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esp;&esp;如同没有人能开解她和韩玠之间的爱与怨,谢珺和陶氏之间的事,她也不能随意插手。
&esp;&esp;所有的因果,也只能是自己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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