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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华嚼了两口火烧,像是吃放了十天八天的干粮一样皱着眉头。林凤君着了急:“咱们去找个大夫瞧瞧,你刚吐了血。”
“我没事。”他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他吃糠咽菜似的将这顿饭吃完了。林凤君没敢再问,只默默跟在他后头。
父女俩回到客栈,将衣裳重新打了包,她忽然从里头翻出那只金戒指,在手里掂量着苦笑道:“算是进京唯一收获。”
“他不值得你托付。来一趟认清楚了,也不错。”林东华将戒指用油纸包好塞进褡裢里,一并递给她:“你收着。”
她愕然问道:“爹,钱不是一向你保管么。”
“你也大了,以后你来管。”他冷不丁抽出匕首,雪亮的光照着他的脸,莫名有种冷冷的感觉,“凤君,济州家里的钱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在米缸里。就那点碎银子,贼来了都嫌弃。”
“不要紧,自己不嫌弃就行。”
她喂了鸽子和鹦鹉,将笼子捆扎好,收拾停当上了床,还是不死心,“爹,咱们要不要去济州会馆再打听一把,有没有捎带货的。”
“不用了,明天一早就出城。咱们这次不押镖了,就可以白天赶路晚上睡觉。”
“好。”
她眯着眼睛开始数鸽子。数了一会就乱了,又不得不从头数起。恍惚之间,只闻见一股微弱的香味,转着圈往鼻子里钻。她还没得及起疑,随即眼前成群的鸽子就散开了,散到漫天都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父亲的声音,正在叫自己的名字。
很困,非常困。她挣扎了几次才睁开眼睛,在漆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裂隙,裂隙里还是一片黑暗。一阵冷风从窗口刮过来,她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她睡前关过窗户的。
林凤君顿时头脑中闪过一丝念头,“糟了,有人打劫。”
她睡觉时枕边从来都放着一把匕首。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将它抄在手里,翻身下床,心跳如擂鼓,“是不是有贼人放了迷香,爹不会也晕了吧。”
她在一片黑暗中向另一张床上摸去,床上被褥还在,却没有人。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心中惊骇万分,猫着腰沿着墙角游走,忽然脚下踢到了软绵绵的什么,一声闷哼。
她听出是父亲的声音,这才敢开口叫道:“爹,你怎么……”
林东华只是哼了两声,并不说话,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着光亮点了灯,一眼看去吃惊非小,父亲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穿着一身黑衣。
她扶着他坐起来,他闭着嘴深深浅浅地喘气,胸前湿漉漉的,血腥味浓得吓人。
“凤君……关上窗户,给我拿点伤药。”
她利索地照办了,父亲吞了两个药丸子,缓慢吐纳了一阵。她又惊又怕,一直握着他的手,只觉得手掌一片冰冷。
“就是内伤,没有大事。”
她慌慌张张地拿着灯照着,地上还有一把沾血的匕首,父亲脸上是好的,四肢,脖颈,肚腹,都看不见外伤。可是他张开嘴,又一口血吐出来,黏黏腻腻的,血色发暗。
他攥住她的手,用了点劲,意思是叫她安心,“千万不要叫大夫,也别惊动了别人……我雇的骡车就在楼下,天一亮就走。”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竟是昏了过去。
林凤君浑身都发着抖,僵在原地出不了声音,脑子里全是疑团。过了一会,她才下定决心,有些事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只能保持冷静。
她勉强走到盆架旁边,用吊子倒了些热水,将毛巾放进去,浸透了再拧干。她伸出手,颤抖着将父亲身上的衣裳扒了个干净,用热毛巾给他擦身,的确没有外伤。她将匕首、毛巾和沾血的衣裳团成一团,用包袱皮裹住。
出了客栈后门,再走出两条街便是河边。她弯下腰往包袱里面加了两块石头,扑通一声,东西便沉了底,只在河面上留下几个气泡。
回到客栈房间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点点鱼肚白吐出来。客栈棚里养的鸡在伸着脖子啼叫,笼子里的鸽子也跟着咕咕起来,还有骡子的嘶鸣声,是早起的行人要赶路了。
她俯下身去探父亲的脉搏,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
忽然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个人。随即门被敲响了,声音又响又急,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开门,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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