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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1页）

&esp;&esp;“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像一只雏鸡，就是那种很柔弱很温驯的那种，上有神明在俯瞰监视着我的命运，令我不由自主地顺从，我的喜怒哀乐无不如此。我像被抛掷进了命运的洪流，对现前发生的一切都无力改变，等知觉到了，一切都晚了。你刚才说，这些很高很远，在阐释学里面，他们管这个叫——‘生存境域’的问题，人所处的生存境域层次不同，关注的环境要素也会不一样，上升到天地的境域，眼前的这些东西，前程啊，功名利禄啊，都极轻飘，恍如云烟一样。”

&esp;&esp;“你虚无吗？”他问她。

&esp;&esp;漱夏点了点头。

&esp;&esp;“可是我也怕死啊，我分不清现在对生活的态度究竟是麻木还是顺从，可是还有很多比我更惨的人。就好像现在还流浪在这个城市里无家可归吃不上饭的工人，就好像那些被带走住在方舱医院病弱的人，就好比我的同学舍友，他们几个人隔离在宿舍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跟我一样回不去家。我没有苟且庆幸的意思，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会充满悲悯和哀伤。我也有点想家了，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我想跟我妈妈待在一起。”

&esp;&esp;漱夏说着，情绪有点激动，眼睛里不由飚出泪水来。

&esp;&esp;她哭得一塌糊涂，梁酲赶紧从旁边拿纸巾来给她擦脸。

&esp;&esp;“可是现在我是和你在一起，人世间有一切的可能，唯一让我们现在共处一室，如果真的很快到了那一步那一天，和你这一段相处足值得我珍视和铭记了。”

&esp;&esp;窗帘被拉上，香薰蜡烛正在杯子里徐徐烧着，玫瑰花瓣闪着焰红的光，很快又随白色的蜡脂化为灰烬。梁酲正藉这烛光专注打量漱夏，她专注在哭，身子一抽一抽的，说话并不连贯。漱夏脸上闪着那曛黄的光，这给她全身增加了一种柔和而艳异的气质，她的一头乌发被随意挽起来，脸上的妆因为流眼泪化得差不多了，口红刚才吃饭也吃掉不少，一双眼睛雾气迷蒙泛着水光，看起来分明那样的动人。

&esp;&esp;他笑起来，和她碰最后一杯。

&esp;&esp;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漱夏站起来，晕晕乎乎的，脸上涨起了潮红色。她也没喝多少，一共就喝了三口，纯粹是酒量不行。反而梁酲喝得比她还多好几杯，人一点事没有，头脑清醒也不发热。

&esp;&esp;梁酲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前那种桌上，让她缓缓醉意，漱夏过来接了，同他一起坐下，两个人陷入各自的遐想里。

&esp;&esp;漱夏说：“庄周梦蝶，蝴蝶，一个多好的意象啊，它那么美，那么绚烂，姿态又那么轻盈。人的生存被放置在现实和虚幻这第三个维度之间，大梦一场，一切都归零，旧的结束，新的开始，都是虚幻的，都没有意义。”

&esp;&esp;“对了”她突发奇想起来“我要给你唱首歌，我最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

&esp;&esp;“好”。梁酲应她道。

&esp;&esp;漱夏唱的是judy&esp;lls那版的《loch&esp;loond》（罗蒙湖畔）。一首很古典的苏格兰民谣，她唱得很专注，歌词里的轻灵，美丽和悠扬被她表现得很充分，梁酲看她一边唱着，眼睛里饱含着忧伤，那样的不可抑，他听得入神，也陷入到她的情绪中去。

&esp;&esp;“by&esp;yon&esp;bonnie&esp;banks&esp;and&esp;by&esp;yon&esp;bonnie&esp;braes

&esp;&esp;（在你美丽的湖畔，在你美丽的山坡）

&esp;&esp;where&esp;the&esp;sun&esp;shes&esp;bright&esp;on&esp;loch&esp;loond

&esp;&esp;（明媚的阳光照在罗蒙湖上）

&esp;&esp;where&esp;we&esp;o&esp;have&esp;passed&esp;&esp;any&esp;blithe&esp;days

&esp;&esp;（我和我心爱的姑娘久久不愿离去）

&esp;&esp;on&esp;the&esp;bonnie，&esp;bonnie&esp;banks&esp;of&esp;loch&esp;loond。

&esp;&esp;（在那美丽的罗蒙湖畔）

&esp;&esp;o&esp;yell&esp;take&esp;the&esp;high&esp;road&esp;and&esp;i’ll&esp;take&esp;the&esp;low&esp;road

&esp;&esp;（你将走那高地之路，而我将走那地下之路）

&esp;&esp;and&esp;i’ll&esp;be&esp;&esp;stnd&esp;afore&esp;ye

&esp;&esp;（我要比你先到苏格兰）

&esp;&esp;but&esp;&esp;and&esp;y&esp;true&esp;love&esp;will&esp;never&esp;et&esp;aga

&esp;&esp;（但我和我的爱人永不能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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