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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页）

&esp;&esp;周莺忙避在一旁，蹲身下去行礼：“三叔安…”

&esp;&esp;顾长钧点点头，径直从她身前走过去。

&esp;&esp;周莺垂头没敢瞧他，待他去得远了方起身继续行路。

&esp;&esp;落云不免笑劝她：“姑娘太紧张了，侯爷又不吃人。”

&esp;&esp;周莺抿了抿唇。不吃人，可比吃人的还可怕。

&esp;&esp;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那个梦，梦里的三叔，穿一身黑衣，手握长剑，脸上溅了许多许多别人的血。

&esp;&esp;他看过来的目光，似是要将她也赶尽杀绝。那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

&esp;&esp;直至如今，她都不敢与三叔对视。见着他就不自觉地声音发颤，腿抖，这毛病想来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成了。

&esp;&esp;顾长钧请安毕，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回了柏影堂。

&esp;&esp;北鸣端了只壶进来：“侯爷，莺姑娘叫人给侯爷备了醒酒汤，叫小人煨在泥炉上，等侯爷来了盛给侯爷喝。”

&esp;&esp;顾长钧看了眼盛出来的汤水，他依稀忆起，过去也曾有许多次，他在外饮了酒，桌上就准有这汤备着。

&esp;&esp;他从没注意过的那个女孩子，已经默默地为他、为这个家做过很多事。

&esp;&esp;顾长钧手里拿着书，默了片刻，方用极缓极缓的声音道：“放着吧。”

&esp;&esp;

&esp;&esp;正月十三，顾长林离京在即，傍晚在锦华堂设宴，顾长钧这天没有外出，陪顾长林饮了几杯桃花酿。

&esp;&esp;老夫人叫站在跟前布菜的周莺也坐了：“你二叔常年在外头，再回来又是三年后了，你也敬杯酒。”

&esp;&esp;周莺取了天青色玉盏在手，起身敬了一杯。顾长林已有些微醺，含笑道：“莺姐儿大了，听你二婶说，那宁家不错。下回回来，恐怕已是他家的媳妇儿了，二叔在外头回来不得，先备些银资给你做压箱。”

&esp;&esp;边说边从怀里摸银票出来，周莺羞得抬不起头，陈氏嗔怪地推了丈夫一把：“说什么呢，丫头在呢。”飞快抬眼瞥了眼老夫人神色，生怕给嫡母怪罪。

&esp;&esp;见顾老夫人抿嘴笑着，不像怪罪的样子，才暗地松了口气。

&esp;&esp;顾长林摸出几张簇新的银票，叫陈氏递给周莺，“丫头，记着，你是咱们侯府的大小姐，你什么难处，谁给你脸子瞧，回来说与家里人听，二叔虽在千里之外，也必不能饶他，记着？”

&esp;&esp;陈氏瞪着眼睛，手在下头狠狠戳了下顾长林的腰，“胡呔什么呢，没见丫头抬不起头了？你这叔叔做的，真真没个正经。丫头，你别理他。”

&esp;&esp;顾老夫人和旁边服侍的丫鬟婆子们都笑了，周莺红着脸，不知说什么才好。垂头捏着手里的青玉箸，指节握得泛白，洁净的小脸上不知是因着羞还是因着适才那杯酒，从面颊到耳尖都粉红粉红的。

&esp;&esp;顾长钧目光掠过一瞬就收了回来，家里头比较满意宁家这门亲事，顾老夫人也问过他的意思。宁家家世与自家般配，宁公子为人也勤勉谦恭，顾长钧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算是默许，老夫人叫陈氏与宁家太太先走动着，相互多些了解，等那宁公子明年六月行了冠礼再定日子不迟。

&esp;&esp;这些事周莺也约略知道，老夫人还和陈氏商议，什么时候叫两个孩子也照个面，叫他们自己心里有底。

&esp;&esp;陈氏把银票递过来，“你二叔给你的，甭管干什么用，你只管拿着，别听你二叔胡说。”

&esp;&esp;周莺勉强一笑，红着脸把银票接过来，垂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推拒：“太多了，这钱我不能收！”

&esp;&esp;一万两银子绝不是个小数目。

&esp;&esp;顾长林笑道：“有什么不能收？叔叔给你的，你就理直气壮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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