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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心魔沉睡，婆娑天很快就要彻底关闭，暮残声眼看着这些树木飞快挪移变位，封锁通往外界的通道，他一咬牙，最后回头看了眼琴遗音意识沉睡的地方，纵身飞出树林，在婆娑心海消失之前跳入水中。

&esp;&esp;一霎那海水没顶，几乎能将人碾碎的巨大压力汹涌而至，暮残声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好在下一刻就脚踏实地，身体一晃跪倒下去。

&esp;&esp;然而当他睁开眼睛，不禁又愣住了。

&esp;&esp;琴遗音是在朱雀门前把他拽入婆娑天，按理说他从中逃离也该回到原地，可现在暮残声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面前是一个山洞，上面寒星点夜，下方暗流疾涌，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狼嚎鹤唳从幽深山野间传来。

&esp;&esp;这地方有些熟悉，暮残声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灵涯洞。

&esp;&esp;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十年前带着萧傲笙祭拜萧夙，灵涯洞距离朱雀城有数千里之遥，即便落点有所偏差也不该来到这里，除非有谁故意为之，而放眼天下能在瞬息间捕捉到他的位置，又悄然无声地将他从朱雀城转移至此，也就只有那一位罢了。

&esp;&esp;暮残声抿了抿嘴，勉强压下满心乱麻，抬步走了进去。

&esp;&esp;灵涯洞内一如当年，长明灯仍然高悬在上，四象石雕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施加在此的避尘咒使洞穴内部没有积灰，如果不是少了人气，看起来就像个天然居所。

&esp;&esp;净思依旧站在白虎石雕前，身影与当年在朝阙城一事后相见那般重叠，使暮残声几乎有种自己跨越了时间的错觉。

&esp;&esp;可是当她转过身，他就彻底回神了。

&esp;&esp;净思老了。

&esp;&esp;三宝师诞生岁月早已不可考，地法师的年纪可谓很大了，只是净思道行高深，又与大地灵脉相互影响，让她数千年如一日般清丽无暇，若非那身凛冽清寒的风骨，她该是能令天下男子折腰的倾世美人。

&esp;&esp;奈何英雄终归末路，红颜亦有一老。

&esp;&esp;两个月不见，风华绝代的美人变为老妪，满头青丝成了花白，根根皱纹如玉圭上的裂痕般触目惊心，皮下血肉脂骨好似被抽干了灵气，变得格外消瘦，露在袖子外的手就如同一截枯枝。

&esp;&esp;唯一没有变的背脊和眼睛，她依旧站得如孤峰一样顶天立地，双眸始终保持着理智与清醒。

&esp;&esp;暮残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恰好有一股山风从后方袭来，如冰冷毒蛇般窜入后背，令他毛骨悚然。

&esp;&esp;“师……尊……”

&esp;&esp;“我等你很久了。”

&esp;&esp;净思的声音变得苍老沙哑，带给暮残声的压力却远胜从前，可他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惊疑也被这句话引了出来，一瞬间仿佛洪水决堤，几乎要将他吞没。

&esp;&esp;轰然一声，洞口被一块突然坍塌下来的巨石死死堵住，挡去了最后一丝天光，洞里一时变得死寂，只有幽幽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

&esp;&esp;直到净思再度开口：“那块骨头，你已经拿到了吧。”

&esp;&esp;暮残声微微一颤，向她摊开手掌，残骨正安稳地躺在掌心。

&esp;&esp;净思的目光如剑锋般冷厉：“你知道它是饮雪，为什么不试着呼唤它？”

&esp;&esp;“因为……”暮残声合拢掌心，五指骨节微微发白。

&esp;&esp;净思缓缓走来，分明是孱弱衰老的姿态，依旧咄咄逼人，让暮残声下意识往后退去。

&esp;&esp;“你在怕什么？”

&esp;&esp;“我……”

&esp;&esp;一步进一步退，直到后背抵上石壁，退无可退。

&esp;&esp;枯瘦手掌攥住暮残声的手腕，净思冷冷道：“畏首畏尾，止步不前，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esp;&esp;“……你根本不明白！”

&esp;&esp;神经紧绷到极致就如弓弦般断裂，血气一时上涌，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着的情绪都在此刻排山倒海般爆发出来，暮残声用力挥开她的手，结果在下一刻就挨了一耳光。

&esp;&esp;净思这一巴掌半点没留力，直接把他扇倒在地，然后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暮残声与自己对视。

&esp;&esp;“不明白的是你。”她毫不留情地讥讽，“暮残声，你离开天圣都时说的话是被自己吃回去了吗？”

&esp;&esp;自此一去，永不回头。

&esp;&esp;暮残声当然不敢忘。

&esp;&esp;可那个时候谁能想过，最后竟会走到这一步？

&esp;&esp;现在回头，就能继续沉溺虚伪之中吗？

&esp;&esp;握住残骨的手紧了又松，暮残声沉默了很久，将净思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即便晃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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