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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第3页）

&esp;&esp;杜甫道：“若蒙谪仙太白青眼，杜甫幸何如之！”

&esp;&esp;高适知道李白弃官离京的滋味未必就好，且又提及杜甫科举之事，杜甫屡考不中，实为其伤心郁闷之处，遂招呼众人道：“好好的座儿不坐，尽顾着站着说话了。大家这就入座吧，太白兄，愚弟今日专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蜀中烧春酒，不知能如意否？”

&esp;&esp;李白道：“烧春酒？好呀，此物得来不易，不知达夫如何觅得？呵呵，当初李适之自韦坚处赌来百坛烧春酒，未及旬日就被‘八仙’饮尽，那种滋味，今日思来意犹未尽啊。”

&esp;&esp;“此物得来不易，且价格不菲，由此量少，恐怕太白兄今日不能尽兴。我们先饮此酒，此后再饮荥阳的‘土窟春’如何？”

&esp;&esp;“不妨，不妨，只要为酒，李白皆能尽兴。且‘土窟春’一样有名，又何分彼此呢？”

&esp;&esp;杜甫与岑参看到李白谈酒时顿时眼光发亮，二人对视一笑，方信此前李白嗜酒如命的传说。

&esp;&esp;四人端起酒盏欲饮，李白忽然停盏说道：“对了，我有一约，须酒前叙说方能说得明白。否则酒多之后，那时舌硬神迷，许是就忘记了。”

&esp;&esp;另外三人放下酒盏，静听李白剖说。

&esp;&esp;李白道：“刚才达夫说过，我们皆为同道之人，诗酒以外，也不可少了漫游之事。此时离仲秋不远，我听说汴郡那里菊花冠绝天下，且有古吹台。岑君数日后即远赴西北也就罢了，我们三人届时就在古吹台相会如何？”

&esp;&esp;高适与杜甫当然无异议，此约就此定下。

&esp;&esp;四人中酒量以李白为冠，其他三人量亦非浅。他们此后你来我往，喝得甚是畅快。李白其实为熟醉之人，往往数盏酒入肚，醉态即现，此后不管饮得再多，此醉态保持恒久，并无二致。李白这日堪堪饮到六盏酒，醉意已涌到脸上，他端起酒盏仰头饮尽，大声说道：“我以诗名得睹圣颜，最终挂冠而去，呵呵，‘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诸君，李白就是蓬蒿人，恐怕今生难改了。”

&esp;&esp;三人看到李白那狂放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有着无尽隐痛。岑参起步来到李白面前举盏祝道：“太白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等有缘相聚，即为人生得意之事。来，愚弟敬兄一盏，今后我们天各一方，许是难聚了。”

&esp;&esp;李白就与岑参同饮一盏。

&esp;&esp;李白的心意终究难平，又转对杜甫说道：“子美啊，你可谓生不逢时。自张丞相罢相之后，朝中重臣多为无才之人把持。你想呀，这些人本身无才，遂视天下贤人为眼中钉，他能够让你们考中吗？哼，自天宝以后，能得中者逐年减少，你莫非不知其中奥妙吗？要我说，你干脆别再考什么生员，随我一同漫游天下最好。”

&esp;&esp;杜甫心中不以为然，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此路虽艰，终有出头的时候。杜甫现在家徒四壁，囊中羞涩，若非循着科举之路苦苦坚持，由此熬个一官半职，他实在不知自己今生还能倚靠什么。

&esp;&esp;高适叹气不语，他对朝廷现状略知一二。自从李林甫成为主宰相，文士的境遇日渐艰难，不说科举之路因录用渐少而日显狭窄，就是已被诠选授任之人也难得好位置。

&esp;&esp;李白乘着酒兴，说话欲望甚强。想是他出京之后一路郁闷，现在终于遇到可以倾诉心声之人，由此直抒胸臆。他又饮尽一盏，继续说道：“我未入京之时，见天下阜康富足，想到圣上励精图治由此造就天下，就对圣上充满了仰慕之心。咳，谁知在京中待了不久，心境却大为不同。”

&esp;&esp;杜甫关切地问道：“有何不同？”

&esp;&esp;“圣上宠了贵妃，竟然废了早朝，将朝中之事交予李林甫办理，他与贵妃整日里优游赏玩，那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我名为翰林供奉，难见朝廷公文，却成了皇帝的帮闲之人。”

&esp;&esp;高适笑道：“太白兄之《清平调》传唱天下，莫非为帮闲之作吗？”

&esp;&esp;众人闻言不禁莞尔，《清平调》盛赞杨贵妃美若天仙，其诗甚美，李白写作此诗，明写杨贵妃，其实想以自己的诗才取悦李隆基，其中也有邀宠之心。

&esp;&esp;李白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叹道：“诸君未曾见过贵妃，唉，她之美貌，她之风度，她之歌舞技艺，实在冠绝天下。我起初对圣上纳子媳为妃不以为然，然见了贵妃之面，方知其中缘由。”

&esp;&esp;高适问道：“是何缘由？”

&esp;&esp;李白道：“常人见了贵妃尚难把持，何况圣上？”

&esp;&esp;其他三人闻言皆大笑，纷纷说李白饮酒过多，以致说话颠三倒四。

&esp;&esp;李白瞪起眼睛，大声道：“我如何颠三倒四了？常人见了美貌妇人，心中虽有爱意，能够出手横刀相夺吗？嘿嘿，我如此说话，难道有错吗？”

&esp;&esp;众人觉得李白说的虽为歪理，然也有几分道理，遂默默无语。四人虽为同道之人，也只有李白曾近得皇帝之身，且与京中显贵之人交往颇多，那么也只有李白有资格说这种话。

&esp;&esp;李白又目视杜甫道：“子美呀，还是刚才那句话，考什么劳什子的生员？你若考中，定会生出无尽的闲气。皇帝怠政喜游，奢侈无度，那李林甫嫉贤妒能，权倾天下，近来又起用酷吏，使‘吉网罗钳’横行天下。呵呵，什么盛世？什么富殷？我看不过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子美，我们从此漫游天下，快意山水，岂不是强似官场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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