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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1页）

&esp;&esp;黄澄澄的橘子香沁人心脾，春天捏在手中想着些有的没的，长留偎依着李渭，吃着吃着，眼看着眼睛眯瞪，李渭笑着摸摸他的脑瓜，唇边递给他一口茶水：“长留，喝口水再睡。”

&esp;&esp;“我不睡。”孩子兀的转醒，“我要替娘守岁。”

&esp;&esp;然而半柱香刚过，长留歪在李渭怀中，睡的沉沉的，屋中两人抬头相望一眼，会心一笑，春天去长留房中抱出枕头被子，李渭安顿他在炕上安睡。

&esp;&esp;一时屋内寂静无语。

&esp;&esp;两人无话可说，屋内暖融融的，火盆里烧着辟瘟祛病的苍术，微苦的药气绵绵升腾，阿黄围着火盆懒洋洋的翻出被火燎焦的皮毛，李渭抓了一把槌栗扔进火盆中，春天盯着窗棂上的窗花出神。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春天回头，眨眨眼，轻声道：“外头下雪了。”

&esp;&esp;李渭侧耳细听，在嘈杂声之间短暂的阒静中，雪从远方来，沙沙，沙沙的扑在窗上，细细碎碎，漫无边际，遥不可知。

&esp;&esp;“这是今年冬天贺新年

&esp;&esp;李娘子撕心裂肺咳了好一阵。

&esp;&esp;年前她已有咳血之症，夜里少眠，白日神思昏聩，捱的久了，她渐觉身体像一匹单薄的纻纱，反反复复的漂洗，揉搓，拧干，经纬稀松，慢慢失去了颜色和柔软质地，窟窿丛生，不成模样。

&esp;&esp;屋里药气沉沉，苦涩浓的挥之不去，屋里有人点灯，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男人扶她坐起，温热茶水挨着她的唇，声音低而醇：“喝口水润润嗓子。”

&esp;&esp;她咳的头昏眼花，一时还看不清他的脸，滋滋拉拉的喘着气，模糊问道：“旧年过了么”

&esp;&esp;“快三更天，你听，炮仗的声音还没停。”

&esp;&esp;李娘子咽下喉间腥甜，凝神细听，远处依稀有阵阵声响，点点头：“长留呢？”

&esp;&esp;“困得睡着了。”李渭扶她坐起，“我去给你煎碗药，等天亮请胡大夫过来看看。”

&esp;&esp;她抓住李渭袖子，虚弱道：“大过年的，大爷让我消停消停罢，这满屋子药气还不够么？”

&esp;&esp;“药总是要喝的。”李渭说道，“上回康遂成送来的那几味药，现下还剩多少。如若不够，我再让他送些来。”

&esp;&esp;“大爷可饶了我，现在喝的这方子，一两药，二两金。我喝一口药，心里就要念一声罪过，如今长留也大了，我少不得替他攒些家当，这个家，哪能让我这样挥霍下去。”

&esp;&esp;李娘子神情黯淡，叹一口气：“渭儿，我怕是撑不住了。”

&esp;&esp;他尚在安慰她：“只是些积劳成疾，气血失调的小病，将养将养就好，何须如此丧气。如若你觉得现下的药吃的不好，有些腻味了，我们再换个方子，凉州那边奇人异士甚多，我带你去看看。”

&esp;&esp;“你们都是这个说辞，惯是会哄我开我也实在听腻了，纵使不说实情，我自己的身体自各还不晓得么，譬如草叶上的露珠，太阳一出它总要消亡，我这些年熬着吊着，也总有油井灯枯的时候。”

&esp;&esp;李娘子想的明白，只恨她的孩子尚未成人，她怕是看不到他以后的光景。

&esp;&esp;你什么时候竟然这样灰心起来。”李渭微笑，“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好好的么，有我，有长留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esp;&esp;“渭儿，我好累”她手心微冷，握着李渭的手，在深夜里吐露心迹，“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你小时候我是长姊，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我也知道，如若我没有这一身病，阿爹也不会求你娶我，你也不会留在这家里怎么说来，都是怨我我害了你”

&esp;&esp;她眼眶滴下几滴泪溅在李渭衣袖上，绵绵不见踪迹：“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esp;&esp;李渭想起李娘子出嫁的那天，苍白病弱、总是对他温柔浅笑的长姊穿一身红嫁衣，红彤彤喜洋洋，映的脸庞熠熠生辉，那天他是由衷的替她高兴。

&esp;&esp;长留一梦方醒，梦里只道自己牵着爹娘在院里放鞭炮、打灰堆，鞭炮声轰隆隆震天响，连爹娘在耳边的说话声都听不清，却转眼见阿黄扑上前来，热气嗤嗤的舔他，脸上一阵阵温热，兀然睁眼一看，果然见阿黄俯在炕沿舔他，揉揉双眼，环顾四周，却不料自己睡在炕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窗外天光已亮，春天在旁守着他，微笑着说：“醒了，起来穿衣裳吧。”

&esp;&esp;他愣了愣，抓抓后脑勺，迷糊问道：“我我睡了多久？”

&esp;&esp;“不久，才一会儿。”春天捧过他的新衣裳，看他乍梦乍醒中褪去往日持重羞怯，睁着圆溜溜的眼不知所以，含笑道，“去屋里给娘子大爷拜年去。”

&esp;&esp;“我明明”长留抿紧嘴角，揪着被角回味梦中十分真切的情景，眼角觑见春天纤长的手来掀被，心中突的一炸，脸上弥漫羞涩之意，“春天姐姐不劳姐姐动手。”

&esp;&esp;春天莞尔一笑，收回手：“好。”

&esp;&esp;长留穿了衣裳，见娘亲满脸倦色卧在床中，阿爹端着药碗坐在一旁，知晓自己定是贪睡错过了守岁，心内一阵懊恼，此时鞠躬作揖拜了新年，他娘慈爱揽过他：“我儿又大了一岁。”

&esp;&esp;“娘。”长留扑入李娘子怀中，十分自责：“我不留神睡着了，没给娘守岁。”

&esp;&esp;李渭摸摸长留头顶：“阿爹给你们守着呢，明年再留给长留守。”

&esp;&esp;李娘子从枕头摸出个长命绳，套在长留手腕上：“今年不算，明年娘再和长留一起守岁，好不好。”

&esp;&esp;夫妻两人对长留一番疼爱，长留初春所生，过完年虚岁十二，十二岁是大日子，纵使不打算大操办，也得给左邻右舍送些喜蛋饴糖之类，再有私塾里开蒙已毕，打从年后起，要替长留择书院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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